那少年劳工流着泪道谢。马儿走出几丈远,唐玉生忽然回头叫一声,接着一块什么东西飞出去,落在少年劳工脚边。原来是一张银票包着石头。唐玉生快马加鞭,消失在林间路口。
他们回到铁路上时,另一侧铁路上正飘荡着一阵烟尘,是杨一熊的马队正在往回赶。那匹被焦炭驱赶的可怜马儿一路狂奔,在前面几里处追了尾。杨一熊赶到一看,才发觉中了唐玉生的圈套,那车里还丢着一套嫁衣。杨一熊急忙率领马队返回。
唐玉生狡黠一笑,带着姚芷萱沿着铁路继续往冯州府走去。姚芷萱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抓着马鞍头。马鞍不长,两人贴得近,她就把包袱隔在两人中间避嫌。不过青年男女同骑一马,这避嫌真是自欺欺人。
日上三竿,天高云淡,对面驶来的载货马车络绎不绝。商人们载歌载笑,一片熙熙繁荣景象。铁轮马车阻力很小,马儿跑动起来后,马车依靠惯性能保持稳定的速度。车夫只需要管好刹车,不要追尾即可。有个会吹笛子的车夫,坐在马车头上,摇头晃脑,笛声悠扬。
唐玉生叹一口气,忽然吟道:“今我何功德,曾不事农桑。吏碌百余石,岁晏有余粮。”
姚芷萱睁着大眼睛看他的胡须,应道:“但有故人供碌米,微躯此外更何求?”
唐玉生笑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你肯定不是强盗。”姚芷萱问道。
“湖广游侠啊。”
“骗人。我爹说,游侠多是些粗鲁的莽汉。就算是游侠,读过杜甫,读过白居易,也是个读书的游侠。我看你虽然长得黑了点,手段高了点,真像个读书人。”
“胡乱上过几天私塾。”
“我们家就是开私塾的。我见过不少读书人。你骗不了我。”姚芷萱的脑袋蹭着他的胡须,酥酥麻麻,香香痒痒。“你为什么要杀县尉?别说劫财。”
“劫色。且得手了。”
“呸!”姚芷萱后仰,撞了唐玉生一头。然而姚芷萱忽然像被抽了魂似的瘫软在怀里,差点栽下去。唐玉生连忙把住她,才发现她脸色苍白,冒着冷汗。唐玉生感到马鞍有些湿润,低头一看,裤子沾染了一片血红,这才明白过来。他一心急着赶路,忘了姚芷萱月事初来,哪里受得了马背上的颠簸?今天无论如何赶不到冯州府了。
唐玉生看看路,前边有个岔口,是通往一个小镇的路。他拆开包袱布,像包裹婴儿一样把姚芷萱绑在怀里,并给她身下垫了几块布。唐玉生一手托着姚芷萱,一手牵着马,沿着这条路快步往小镇走去。
姚芷萱腹痛不已,颤抖的手抓着唐玉生衣襟,虚弱地说句:“我没事……赶路吧……”
“嗯。我知道你没事。看见前面那棵柳树了么?把你埋在那底下好不好?噢,换一棵槐树吧,槐树更好,阴气重。你变成鬼了劳驾飘快一点,我在冯州铁路站等你啊。”
姚芷萱双眼微闭,嘴角微扬,捏着软绵绵的拳头打在唐玉生胸口,渐渐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