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家做喜事,要这么多东西?”
“您住在铁厂,消息不灵。这是咱凤潭县今春新上任的县尉臧老爷。”
“臧震原?”唐总管双瞳里飞快闪过一丝凌厉的目光。
“那可不!三天后,八月初六,就是臧老爷三十大寿,好像他还要娶个二房呢。咱这地方,红白喜事要采买这么多东西的人家,十个指头就能数完。”
唐总管点点头,吩咐车夫上路。车夫一甩马鞭,往城南而去。
城南也有一条铁道,在城外绕一圈,与西门铁道合在一处,但并不对寻常百姓客商开放。这是专门通往凤潭铁厂的铁道。唐总管本可以在西城门外转头回铁厂,但每次回来,唐总管都要回凤潭县城里绕一圈,买一大堆馒头,顺便打听打听城里的新鲜事,消烦解闷。
还没出南城门,远远望见南天外一道浓浓的黑烟直冲云霄,那就是凤潭铁厂的高炉。先帝周载明的皇考,睿宗明皇帝周望英在位时,有一位传奇匠人名叫邓嘉宪,此人原本是京城酒楼一名后厨,阴差阳错发明出一种“三昧炼铁术”,烧出来的铁质量极佳,这才有了后来光宗朝修铁路的伟大事业。铁厂建在此地,全因为二十里外的一座山下埋着大量煤矿。凤潭铁厂的高炉像摆在县城外面的一盏长明灯,彻夜不息,金光四射的高炉像一只巨大的酒壶,里面酝酿着滚烫的铁水。铁水流出来,被模具轧成通红通红的铁锭,再通过铁厂专用铁路运出凤潭。唐总管这次就是带着马车队将一大批铁料交付给冯州府铁路局。冯州府虽然离灾区更近,好歹是一座大城市。灾荒的衰败之象尚未消失,冯州府的繁华却先复燃了。交完货物,伙计们自然要在那灯红酒绿之地潇洒一番,但唐总管必须揣着那六千两烫手的银票先行返回。中午和铁路局的官差喝了顿酒,稍作休息便马不停蹄赶回凤潭铁厂。
马车开进铁厂,日头已经西沉。三座高炉在东,方便铁矿和煤炭运进;中间一块是轧铁车间和仓库;南边一片低矮的瓦房是铁厂劳工住所;而铁厂和煤矿的头儿,工部委派的铸铁使莫德的官邸坐落在铁厂西侧,是一座两进两出的院子,院子里有一座用铁柱子撑起来的三层楼房。唐总管跳下马车,让车夫把馒头拉到南边去。莫德早在楼上看见唐总管,扶着栏杆喊道:“玉生!快上来!”
唐玉生手提银箱,把宝剑扔给门房,穿过一楼公堂,在二楼等了一会,听得楼上莺莺燕燕的女声退到后边去了,这才快步登上三楼。
“呵呵呵!玉生,辛苦了。来,先喝茶。”莫德笑容可掬,给唐玉生让座,又亲手把桌上茶杯端给他,唐玉生连忙双手接过,口中称谢。莫德的账房万先生默默侍立一旁,面带微笑。
“莫大人抬举了。托您的福,这一趟十分顺利,六千两官银全数在此。”唐玉生从衣服中摸出银票递给莫德,莫德看也不看,放在一边,好像那六千两银票只是几张擦屁股的厕纸。唐玉生又把银箱送上,说:“这是铁路局吕公公临走时拖我带给您的,约一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