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缇宫各宫室门前和甬路两边的青铜灯柱渐次被点亮,昏黄的灯光从白色灯罩中透出,与天边的星月遥相辉映,使铜缇宫显得睡眼朦胧起来。
寝宫内,一整天被政务缠身的文公终于乏得支撑不住,命内侍将堆满奏呈的小茶几抬了下去。瑄夫人见国君不停摇动脖颈臂膀,便过去为他按揉肩颈。
文公趁势将头靠在瑄夫人胸前,微阖双目,累到一句话也不想说。
瑄夫人温柔地看着眼前这个白日里在朝廷上威严无比、挥斥方遒的国君,夜里却像个玩累的孩子似的依偎在自己身上静静地一动不动,心想他实在太累了,千头万绪、错综复杂、此起彼伏的国政大小事日日让他操劳不休。唉!为了复国,已然忍辱负重、历尽坎坷;为了兴国,又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做明君当真是太不容易的一件事。每想及此,瑄夫人便又心疼又无奈。她用手轻轻按摩文公的头皮,摸到太阳穴处,问:“痛吗?”
“有一点。”
“那躺下,我给君上揉揉吧!”
重耳听话地仰躺,将头枕在瑄儿腿上,闭眼享受着夫人力度适中的按摩,暂时抛却杂念,放空身心。这已然成为他每天最惬意、最享受的时刻。
过了一会儿,文公握住瑄夫人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一口。夫人知道,这是夫君怕她手指酸困,让停下休息的意思。
瑄夫人笑着抽回手继续按摩。一面摁,一面说道:“国主。”
“嗯,小的听命,君夫人有何指示,尽管吩咐?”
“噗嗤……”夫人被国君一本正经的谦卑给逗乐了。
“白天,怀赢来找过我。”
文公敏感地一把握住夫人的手,睁开眼问道:“找你何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可否对你言语不恭?”
夫人笑道:“没有,怀赢一向对我很尊敬的,她说,仲秋节国主宴会群臣,能否容她献曲助兴?”
“献曲?宫内不是有专职乐师吗?何苦劳她屈尊献曲呢?”文公问。
“另外,她说珮赢善舞,届时也想以舞助兴。”
文公未置可否,沉默半晌,突然翻身坐起,严肃而奇怪地看着子瑄,问道:“你觉得呢?”
“我?我无所谓啊!她是在通过我请求国君您的示下。”夫人一脸坦然地说道。
文公蹙眉问道:“怀赢献曲,珮赢献舞,你……就不觉得她们……有所企图?”
子瑄眨巴着眼说道:“她们无非是想博取君上欢心而已,也……可以理解吧?”
文公惊讶道:“别的女人千方百计博我欢心,你就不嫉妒、不担心、不着急,也不警惕?”
“别的女人?她们可都是君上的女人啊!”瑄夫人眨了眨眼,反问:“我应该嫉妒、应该担心、应该着急吗?可我嫉妒什么?担心什么?着急什么呢?”
文公一脸嫌弃地上下觑看她,嗔怪道:“意思是……你就不担心我移情别恋、见异思迁,被别的女人抢走?”
瑄夫人扑闪着她那双大眼睛,说道:“这……我倒是真没想!那君上……真会移情别恋、见异思迁被别的女人抢走吗?”
文公起先还故作生气地轻咬下唇,眯眼嗔视夫人,终于还是憋不住笑了,然后用食指点了点夫人的鼻尖说道:“你呀你呀!真是个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