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晟和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转变,平静道:“周管家,爹想请你去查一位名叫‘天许斋’的写书人。”
“是不是出过《全像古今小说》的那位?”
“正是。”
“多谢大公子告知,”周管家的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谢意,“等查到了消息,我会亲自回禀老爷的。”
方晟和点了点头,也不多说话,转身离去。
回到房中,他终于忍不住,迅速地铺纸研墨,将《孟子》中的《告子》下篇大书特书。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默完一遍,他又把这句话反复抄写,口中念诵不绝,过了许久,愤愤难当的心情才有些平复。
他扔下笔,瘫坐在椅子上,心中涌出一股酸楚,眼里渐渐流下无声的泪。
为何别家的父亲都自小疼爱孩子,而我的父亲却只知道对我无尽责罚、极力管束?
小时候打破茶盏便要受藤条之苦,读书时背错一个字就没有饭吃。
长大后,因为不能像二弟那样早早登科,让方家扬眉吐气,爹对我连一句和善的话都没有说过。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在最亲近的家人面前也要日日夜夜小心谨慎,连口大气都不能喘?
爹不喜话本、章回之道,家中便连提都不能提。
这也就罢了,如今苏州城里话本兴起,他竟然看不下去,非要去管。
如此执拗不听劝,不知那天许斋先生该如何应对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