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里满是无奈与不甘:
“小弟身在此地,如困樊笼,空有翻江倒海之力,却……却是徒劳无功!”
“只恐老父在天之灵,责我不孝啊!”
“这‘徒劳’二字,竟是应验了名号,成了小弟的命数么?”
徒劳龙说到最后,已是声带哽咽,难以自持。
黄眉眼中精光乍现,心下暗忖:
“火候已至!”
当下。
黄眉猛地一拍大腿,作出一副怒发冲冠、不可遏抑之态,厉声喝道:
“岂有此理!子报父仇,乃天经地义之事!”
“便是如来佛祖,焉能阻人行此大孝?”
“孝为德之本,百善孝为先。”
“昔日那灌江口二郎真君杨戬,为救母曾斧劈桃山,大闹天界,闹得乾坤颠倒、天翻地覆,可三界谁不赞他一声‘孝感动天’?”
“缘何到了贤弟你这泾河龙子身上,便成了‘徒劳’?”
他逼近一步,目光灼灼似要洞穿徒劳龙心底,声音带着煽动的魔力:
“贤弟!你在此撞钟,撞到何年何月方是个头?”
“纵使撞得灵山崩塌、如来莲台倾倒,撞碎这口‘金刚般若钟’,你这一辈子,亦不过是个撞钟之龙罢了!”
“你连个告假归家、祭奠亡父之日亦不可得。”
“我那敖渊老伯父那血海深仇,谁来报偿?”
“贤弟你家中那涉世未深的幼弟小鼍龙,强敌环伺之下,谁来护佑?”
说着,黄眉又靠近了徒劳龙,附耳悄悄道:
“贤弟,你有所不知,此事其实另有隐情。”
“贤弟,你神通广大、法力非凡,为龙族之翘楚。”
“你若下了灵山,相助西海龙族,与那道门八仙争斗。”
“道门八仙,又岂能敌得过你们龙族之力?”
“我听闻如来佛祖对西海龙族有意,欲再度化一批西海龙族,为他所用。”
“所以,那如来佛祖、观世音菩萨、金蝉子等人,正观‘鹬蚌相争’,想坐收渔翁之利。”
“如来佛祖阻拦你去西海,想必是怕你坏了他的算计谋划。”
“原来如此……”
徒劳龙龙睛圆睁,显出恍然大悟之色,随即又蒙上一层阴霾,喃喃道:
“是我当局者迷了。”
“佛祖……佛祖竟然也在……算计我等龙族……”
想到他向如来佛祖告假,如来佛祖却不允许。
徒劳龙的心中,不禁对如来佛祖多了几分猜忌。
说罢这些,黄眉陡然厉声道:
“贤弟,你本是神通广大之龙,无奈龙困浅滩,空有鳞爪之利而难展;志在沧海,却遭绳缰之缚而不得驰。”
“你‘徒劳龙’之名号,莫非真要应验此谶不成?”
“难道真要撞钟撞钟,撞到海枯石烂,仍是徒劳无功、一事无成乎?”
黄眉此人,多智若妖,极善蛊惑人心,颠倒因果。
这一番言语,句句如重锤猛击,狠狠敲在徒劳龙心坎之上。
只见徒劳龙龙须贲张,好似钢针竖立,气息粗重如闷雷滚动,眼中血丝隐现,紧握钟杵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咯咯咯……”
那巨大的钟杵竟被他捏得微微作响。
黄眉心知他已动摇至深,立刻话锋一转,换上推心置腹、肝胆相照的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悲壮”:
“贤弟,你我相交莫逆,情同手足。”
“你的父亲,便是我黄眉的父亲!”
“你今日身陷桎梏,不得自由,难出灵山,难报这血海深仇。”
“这仇,这恨,愚兄愿替你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