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的议论声越来越低,语气里的失望也越来越浓。
他们原本以为,陛下登基以来,行事虽看似跳脱,却步步都有章法,绝非昏庸之主。
可这次的事,却让他们彻底看不懂了。
在他们眼里,这就是彻头彻尾的赔本买卖,是陛下为了天朝上国的虚名,一时意气用事的结果。
“行了,都别再说了。”
李清摆了摆手,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什么事,我们出了宫再说。”
“陛下不愿意听劝,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民怨发酵,看着大尧蒙受损失。”
王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愤懑,点了点头。
“李御史说的是。”
“陛下不愿意低头认错,不愿意出面安抚百姓,那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就得替陛下兜着。”
“走,我们先出宫,找个地方,好好商议商议,到底该怎么平息坊间的民怨。”
几人纷纷应下,整理了一下官袍,便结伴往宫外走去。
长长的宫道上,几人依旧在低声商议着。
有人说要让翰林院写文章,向百姓解释陛下的国策,彰显天朝上国的气度。
有人说要让五城兵马司出面,约束坊间的议论,免得谣言越传越凶,动摇民心。
还有人说,要联名上书,恳请陛下停了后续对大疆的
所有馈赠,及时止损。
几人争来议去,却始终没有一个万全之策。
毕竟,根源的问题不解决,所有的安抚,都不过是扬汤止沸。
而根源,就在萧宁送出的那三千张连弩,就在陛下那不肯回头的决策里。
走到宫门口时,崔文看着身边满脸愁容的众人,重重地叹了口气。
“说来说去,陛下不愿意松口,我们做什么,都是杯水车薪。”
“我们几个在这里急得团团转,可陛下和朝堂上的那些大人物,却一个个稳坐钓鱼台,半点都不着急。”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真的胸有成竹,还是根本就没把这民怨放在心上。”
这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
是啊。
从早朝到现在,除了他们几个,朝堂上的阁老大臣们,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句话。
大相郭仪,中相许居正,右相霍纲,还有兵部尚书边孟广,这些手握重权的重臣,一个个都跟没事人一样。
仿佛这满朝的质疑,这满城的民怨,都与他们无关一般。
“算了,先出宫再说。”
王霖咬了咬牙,眼神里闪过一丝坚定。
“他们这些大人物稳得住,我们稳不住。”
“江山社稷,黎民百姓,不是靠嘴硬就能守住的。”
“就算陛下不愿意听,我们也得想办法,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几人纷纷点头,迈步走出了皇宫大门。
春日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却驱散不了他们心头的寒意与焦虑。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洛陵城的街道尽头,只留下满肚子的无奈与不解。
而此刻的御书房内,早已恢复了寂静。
萧宁放下手里的密报,抬眼看向紧闭的殿门,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当然知道,王霖几人心里在想什么。
也知道他们的失望与不解,更知道他们的一片忠心。
只是有些事,现在说破了,就没意思了。
只有亲眼看到,他们才能真正明白,这步棋到底妙在何处。
“王德全。”
萧宁淡淡开口,喊了一声。
守在殿门外的王德全,立刻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奴才在。”
“陛下有何吩咐?”
萧宁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没什么事,你先下去吧。”
“没有朕的传唤,任何人都不许进来打扰。”
“包括后宫的娘娘们,也一样。”
王德全心里微微一愣,却不敢多问半句。
他连忙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说罢,便再次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关上了殿门,守在了门外。
他在宫里待了一辈子,最懂的就是规矩。
陛下要谈机密事,他这个明面上的总管,自然要避得远远的。
王德全刚退出去不到片刻,御书房侧面的暗门,便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浑身没有半分多余的气息,仿佛与阴影融为了一体。
此人正是萧宁的贴身护卫,暗卫统领,铁拳。
自从萧宁登基以来,明面上的日常应酬,都由王德全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