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 元日(2 / 4)

心头便是一沉。

不是说拓跋燕回的诗不好。

恰恰相反,那已是极高水准。

可与这一首相比,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一种“稳”。

少了一种,坐看风云变换的底气。

瓦日勒忍不住看向萧宁。

眼神之中,已然多了几分复杂。

那不是商人看待帝王的敬畏,而是一个旁观者,对真正高手的本能认可。

达姆哈的反应,则更为直白。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嘶”了一声。

随即,又赶紧收敛。

他并不懂诗。

却懂“好不好”。

这首诗一出来。

他便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刚才那几首,不过是助兴。

真正定调的,是这一首。

而且,是压轴。

他忍不住在心中嘀咕。

这叫略懂?

若这都算略懂。

那他们方才那些,又算什么?

拓跋燕回此时,反而最为安静。

她没有立刻去比。

而是闭了闭眼。

夜诗学中,曾无数次拆解夜面郎君的作品。

她太熟悉那种感觉了。

那种,不以奇取胜,却步步站在中轴上的从容。

这首《元日》。

就是那种味道。

不炫技。

不求险。

却在最正的位置,写出了最难的东西。

她心中那点原本模糊的怀疑,在这一刻,几乎已经有了答案。

只是,她没有说。

只是静静地,又为自己斟了一杯酒。

切那终于回过神来。

他忍不住轻轻呼出一口气。

像是把胸口压着的那股震动吐了出去。

“陛下……”

他开口时,声音竟比方才低了几分。

话到嘴边,却又停住。

他忽然发现。

自己竟不知该如何评价。

夸得太重,显得轻浮;夸得太轻,又实在说不过去。

瓦日勒低声笑了一下。

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敷衍。

只有一种被真正震住后的感慨。

“大尧天子。”

他轻声道。

“当真是……让人看不懂。”

达姆哈在一旁连连点头。

点得极重。

仿佛要把心里的震撼,一并点出来。

他们几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件事。

关于萧宁的传闻。

关于“纨绔”“不学无术”的那些说法。

此刻再回想。

只觉得荒谬。

若这是纨绔。

那天下文士,又算什么?

若这是略懂。

那所谓大家,又该如何自处?

也切那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既有敬佩。

也有隐隐的庆幸。

庆幸自己今日,是以诗会友。

而不是,以学问为敌。

瓦日勒则在心中暗暗叹息。

他终于明白。

为何这个年轻的天子,能在短短时间内,稳稳坐住那个位置。

不是运气。

也不是侥幸。

而是这种,看似随意,却无一处不在掌控之中的底蕴。

达姆哈抬头,看向殿顶的灯火。

只觉得这大尧皇城,今夜似乎比往日更亮了几分。

不是因为灯。

而是因为这个人。

大尧这边。

许居正最先松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憋了太久。

从拓跋燕回请萧宁作诗开始,他的心,就一直悬着。

不是不信陛下。

而是太清楚场合。

这是下酒令,却也是较量。

若是在这等文事上,被大疆压过一头。

输的,就不只是诗。

而是脸面,是气势,是大尧的场子。

如今诗声落定。

《元日》二字,已然稳稳立住。

不仅没有落下风,反而隐隐压了拓跋燕回一线。

许居正端起酒盏。

喝了一口。

这才发现,酒竟比方才顺了许多。

霍纲坐在一旁。

眉头原本紧锁,此刻也终于舒展开来。

他低声道:“至少……稳住了。”

这一句。

说得极轻。

却让周围几位大臣,都下意识点了点头。

是稳住了。

而且稳得极漂亮。

从格律,到气象。

从立意,到收束。

无一处失分。

即便不谈高下。

单论“输不输”。

大尧这一局,已经不可能输了。

殿中几位老臣,彼此对视了一眼。

眼神之中,多是如释重负。

还有几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可这口气,尚未彻底放下。

许居正的神情,忽然又慢慢变了。

他握着酒盏。

指腹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心底浮了上来。

不对。

这个念头一出现。

便再也压不下去。

他缓缓抬眼。

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萧宁身上。

方才那首诗。

是《元日》。

写的是新年。

写的是岁首。

写的是爆竹声中,一元复始。

可问题在于——

代政三月的考核。

根本不是新年。

当初那几首,被他们私下认定为“买来”的诗。

题目、立意、场合。

都是对得上的。

可这一首呢?

谁会在非年节之时。

提前去买一首“元日诗”?

而且,还是这样一首,明显并非应试之作的诗?

这首诗。

太“闲”了。

闲得不像是为了某个场合准备。

更不像是为了应付考核。

它更像是——

随时能写。

随时可用。

许居正的呼吸,微微一滞。

心脏,忽然重重跳了一下。

霍纲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原本放松下来的神情,一点点收敛。

眉心重新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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