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头就更不用说了。
“……我可以穿军士的衣服,”他有点心虚地对王妙珠道,“你之前又没学过骑马,不要为了跟随我耽误了事。”
“……是。”王妙珠听他此言,知道事情没有转换的余地了,只得应承道,“那奴给阿家多准备些路上的衣物。”
她低下头,从刘裕的身边快步走过。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王妙珠忽然想起那个老妇人所说过的话。
“……公主会喜欢你,会送给你一对明珠的耳饰,就像严道育送给东阳公主的那对一样圆润可爱……”
我并不贪图什么明珠耳饰,王妙珠心想,指甲微微掐紧掌心,但我也不想像现在这样毫无用处。
……
刘裕身着骑装,学着身边侍从的样子将一头长发简单地扎起来,看着并排骑马走在身边的徐侍郎,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和自由。
摆脱了建康城士女常见的繁复服饰,重拾普通人的打扮,他现在心情非常畅快。
“徐侍郎似乎不惯骑马?”他心情既然舒畅,就自然而然想和身边年过花甲的徐侍郎联络一下感情,道,“您如果不太惯习,可以去后面装载财物的车上坐一坐,缓口气再来。”
在他们一行人身后的是装载赏赐给沈庆之财物的大车。
刘裕在晚上扎营休息的时候,偷偷去看过一眼,虽然车辙的印记很深,但基本上都是些四铢钱,布帛的份量很少。
现在朝廷的币制,究竟混乱到了什么程度呢?
“不……不用了……”徐侍郎擦了擦被风吹得青白的脸,“身为朝廷使节,总得做出表率,怎么能在车上高卧不起?”
刘裕颇感意外,都看了徐侍郎一眼,他本以为这位并不年轻的徐侍郎虽有智谋,但只能通过奉承刘子业来实现自己的目标。
如今看到这个人表现出如此强硬的一面,他意外之余不禁也高看了徐侍郎一眼。
“徐侍郎的操守实在可嘉,”欣赏之余,刘裕不禁向徐侍郎问计道,“依您来看,沈老将军现在正作何打算呢?”
他们这一行人明面上的目的是宽慰并赏赐掌军在外的沈庆之。
但因为华愿儿觉得这次士兵抢掠事件颇有蹊跷,并对刘子业建言,他们这一行人在暗处,还要负责起监视沈庆之的职责。
而也许就连沈庆之本人,对他们的目的也心知肚明。
“沈公与天子君臣相得,亲密如同一人,”徐侍郎擦了擦被风吹出来的鼻涕道,“我想,不论沈公做出什么行为,终归还是为朝廷着想的。”
那就是说沈庆之很信任刘子业,以至于宁可冒着触犯天子的危险,也要推波助澜,把士兵哗变的消息递上去请罪……
“徐侍郎,您是先帝老臣,比我这无知小辈见识的多了,”刘裕默然良久,终于开口道,“请您实话告诉我,如今朝廷的财政,究竟败坏到何种地步了呢?”
他虽然曾经亲身去建康周围询问物价,但对朝廷内部的具体情况还是得问徐侍郎这样的专业人员。
“……先帝是贤明君主,”徐侍郎沉默了一小会儿,看向刘裕道,“也确实勤政,但天不遂人愿……最近这几年来,扬州诸郡连年饥荒,钱政又坏……实在是……”
“连这一次得胜的赏赐都发不出来吗?”刘裕逼问道,“难道连沈老将军这样的重臣名将,都要靠这种手段来为自己的兵士获得赏赐吗?”
或许在遥远的三代之治,几个士兵在新攻下的城池抢掠一番还能算得上是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