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的刑罚我也见过很多,”小张参军把脸扭回来,冷笑道,“但在还未交战时就把人变成残疾的,还是闻所未闻,赶快把这人送回去,不要在这里现眼了。”
“这……张参军还是要为难我们啊……”那几个士卒虽然勉强应付着小张参军,但想是迫于宗越的压力,还是寸步不让。
就在小张将军梗着脖子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一旁骑在马上的刘裕突然说道:“已经没有必要了。”
小张参军微微一愣,抬头看向他。
“这人已经死了,”刘裕定定地看着那个被拖行着的,浑身是血的士卒,“已经没必要再拉着他徇示三军了吧?难道你们是想传播时疫吗?”
那几个兵士听他这么一说,连忙手忙脚乱地抬起那具尸体。而小张将军脸色涨得通红,恨恨地将手里的马鞭扔在地下,连招呼都没有跟刘裕打一声就径自转身离去了。
刘裕没有动,也没有再说些什么,静静地坐在马背上看着那几个人的动作。
那个可怜人的尸体很快被一围草席了起来,扔进了附近的长江。
而长江并不为这意外的访客而欣喜或悲哀,只是像带走过去在它身上交战过的无数士卒一样,在金色夕阳的映照下静静地带走了这具尸体。
……
刘裕在做梦。
自从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时代以来,他似乎总是在不停地做梦。
但这个梦似乎是个美梦。
“哈,五个黑,是卢!”他兴奋地跳到案几上,将五木摇得哗啦啦直响,“你输了,拿钱来!”
阳光洒在他年轻的面庞上,他看着对面的赌徒从怀里心疼地掏出一枚枚铜钱,摸了摸脸,微微感觉有些刺痒。
“哼,穷狗,拿去!”对面的人嘟嘟囔囔的说,将一把磨得油光锃亮的五铢钱掷在他的面前,圆圆的铜钱在案几上滴溜溜乱转,“就只知道赌钱吃酒,谁知道将来会不会去做贼?”
“承让承让,同喜同喜啊。”他坐回到案几前面,连眼珠都没有垂一下,懒洋洋地随手拢了一把铜钱,揣进自己的怀里。
对面的人看刘裕满不在乎地收钱,面色微微一滞,也不去管他,自己转身离去了。
但刘裕心里仍有一种与那句作贼的辱骂无关的刺痛。
生在这样的世道里,又怎么能不逼人去做贼呢?
王谢这样的高门子弟,自然可以一出生就衣食无忧,随流平进而至公卿。
而像他这样家境贫寒的流人子弟,就只能靠手里的一把刀去搏一个出身。
他自然没有作啸聚山林的匪类,但却作了窃国的大盗。
如果穆之在,应该会纠正他,是“天意所授的天子”才对。
但这并没有坐多久的天子之位,却是用无数的失败与尸骨作为代价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