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泰此言差矣,”刘裕于是打断了他,“朕当年挥兵三吴,同行的其他将领大多放任手下士兵劫掠,而朕能约束住他们不去劫掠民众,收拢民众,抚恤孤幼。这才是朕手中,真正的良药。”
王韶之面容波澜不惊:“陛下所说,才是您能得国的正理,臣回去之后,一定会加上这一段内容。”
“嗯,你先下去吧。”
挥退王韶之后,刘裕疲惫地靠回到石枕上,揉了揉额头。
自从登基之后,他所熟悉的金戈铁马就离他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越来越多的乌衣王谢子弟出现在他的身边,试图用他们的巧言蜜语,把刘裕拉入一个他所不熟悉的,充满了上流社会氛围的世界。
在那里,他是一个,出生时就有两条龙陪伴在身边的天命之子,而不是落魄时沦落到编草鞋为生,靠着一次次浴血奋战摸爬滚打上来的寒人子弟。
这些甜言蜜语围绕着他,有时甚至使他感到飘飘然,刘裕能够靠自己依旧敏锐的判断力来抵抗分辨这些恭维,但他依旧时常感到力不从心。
他只有一个人,而且正毫不意外地走向生命的落日。
而这些士族又如何呢?
淮水绝,王氏灭。
这是当年东晋的名相的王导淮水时,占卜得到的预言。
淮河自然不可能断绝。而这些簪缨世族的争权夺利也永不可能停息。
刘裕叹了口气,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被冰凉的石枕同化。
这旧日伤口留下的炙热痛苦,终究有一日会被寒意压制吗?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