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一道拒马终于被拖倒,在惯性的作用下拖拽者不仅全部仰面倒地,更把周围的人撞倒一片。
毫无防护的倒地者纷纷中箭,余者爬起来便冲向临近的同伴,继续去拖下一个拒马……
与孙杰在阵后土垒上并肩注视着战场的沈钢摇了摇头:“这是送死啊!”
孙杰没有答话,继续冷冷地看着不远处的屠杀场。又有几座拒马被陆续拖倒,只剩下两座了,而进攻的勇士,也只剩下了最后一人。这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孤零零立在尸堆中,茫然地左右环顾了一圈,怔了片刻,将目光锁定了土垒上的孙沈二将。他并没有俯身去捡武器,而是无视横在前方的栅栏,口里猛地爆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嚎,挥舞着赤手合身向前冲来!
三组弓兵的队官都沉默着没有发出命令。几十支竹箭破空而至,勇士倒下了,挣扎着用最后的一丝气力把一只手臂笔直地伸向前方……这一切仅仅发生在一两个呼吸的瞬间,但这一瞬却又如此漫长,画面深深地刻在每个人的脑中,至死难忘。
勇士之死,瞬间即是永恒。
“一支部队,只要肯流血,终究是会前进的。”孙杰轻轻吐出这句话,不知是他由衷的感慨,还是对沈钢的回答。
孙杰当然不知道第三波冲上来的是阿得革领着落角寨的人,但他知道,这些人的生命都将在自己的防线前终结。像所有的武人一样,孙杰爱英雄、重英雄,但他更清楚,这样视死如归的强悍对手将给自己效忠的朝廷带来何等巨大的威胁——因此,必须予以完全、彻底的消灭!
落角寨的人绕过道旁仅剩的两个拒马,呐喊着前冲。孙杰注意到,他们都有意避开了倒在路上的尸体,尽量不去踩踏用生命为自己打开通路的同袍。
进攻者在坚实的木栅栏前被阻住了。这些碗口粗的树木同样疏落着被深深埋入地下几近四尺,而且还横钉了两三道木梁。一声哨音,磐石营的枪兵们齐齐喝了一声“杀”,踏步上前,将手中的丈五长枪搭在木梁上,只探出尺来长的枪头和红缨。那一排排闪亮的枪锋就像怪兽口中尖尖的利齿,等待着吞噬撕扯即将落入口中的肉体,等待着用鲜活的生命将自己磨砺得更加锐利,等待着再一次用鲜血将自己染红。
沉闷的枪矛入肉声伴着凄厉的惨嚎声接连响起,落角寨的进攻者面临的是较前面两批族人更加残酷的面对面的屠杀。除了削尖了一端的竹枪,他们没有任何长兵,苗刀只能徒劳地挥舞遮挡不断突刺袭来的长枪,最大的效果仅仅是削断了几只枪头。而区区竹枪即便能勉强捅过栅栏也毫无威胁,身着铁甲的磐石营枪兵们只会在竹枪向面部袭来时略略低下头用铁盔将其弹开,对那些刺向胸腹的尖竹视而不见,最大的伤害也只不过是被冲力推个趔趄,随后恶狠狠地骂上一句,再次踏步向前,将手中的长枪用力捅回去……然后,往往便能听到一声惨呼。
每排木栅栏前根据架枪横梁的数量,枪兵们有的是两排,有的是三排,后排的枪兵在人缝里把长枪搭在下层横梁上努力探头观察,那些隔了两排人什么也看不到的则机械式的往复戳刺,为前排同袍提供足够的下盘防护范围,让他们专心将手中的长枪向前刺的更远、刺得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