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咏昊看了一眼谷白桦问道:“那依你之见,再打上三日,战损如何?”
谷白桦看了岳父一眼,琢磨了片刻道:“第一日该是大捷无疑。第二日儿郎们会有些疲了,但也会小胜。第三日差不多杀伤相当吧。咱们差不多三四成伤员,不过,那时也该有七八万以上的斩首了……”
罗世藩笑嘻嘻地继续问道:“若是再打两日呢?”
谷白桦鼓了鼓嘴,犹豫了下,不说话了。
罗咏昊道:“藩儿说的对。阿桦说的也没错,咱们确实能有七八万斩首,甚至更多。嗯,十万,十五万,够不够多?然后呢?若是那样打,咱们把自己人拼光了,可伤得了那狗官分毫?这南阳府少说几十万百姓,难道咱们要全数杀了不成?”
龚德润道:“军师大人说得是。咱们扯旗造反是因为没了活路,万不得已想活下去而已,不是为了杀人。”
高藤豆奇道:“军师大人,末将有些想不明白。您说咱们以往跟狗官军接仗,可以说打一仗胜一仗,虽然有时会打得有些取巧,但终归是一刀一枪砍出来的,那些官军死伤个一两成,至多两三成便一股脑逃了。可这南阳府,咱们对付的是百姓啊!明明杀了这许多人,他们怎就不知道逃,反而天天来送死呢?听军师大人这样一说,末将着实有些后怕。若不是少军师的妙计,再拖得几日会如何,真不敢想哩。”
不再死盯着张丁帽子看的尤福田也有些想不明白,也跟着问道:“军师大人,您说这是为啥?刚刚俺去找小国要箭,他说已差不多全部用光了。以后若是全遇到这种仗,咱们该怎打?”
罗咏昊双掌轻轻一击:“这几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大帅要罗某找大家来,要说的便是这!”
刚才还吵吵闹闹的众将一下子安静下来,都在椅上坐直身体,瞪大了眼睛看着罗咏昊听他讲下去。
“大家有没有发现一个特别奇怪的事情:百姓们攻击我军时,一个个看起来悍不畏死,不管前日有多少杀伤,第二日依旧潮水般涌上来、听尤将军和阿桦说,那些临时聚来的百姓们也会自发攻击南门东门的屯兵。然而,等咱们拿下了南阳府,好像一下子所有人都不见了!就连气势汹汹出城找咱们交战的那几万人也没回来厮杀,远远望见咱们破了城便一哄而散,这是为什么?”
龚德润接口道:“擒贼先擒王。他们没了主心骨,便即逃了。”
“正是!”罗咏昊点了点头,“咱们以往对阵官军,那些人再不济,总有统一的指挥系统。比如说,一个果被咱们杀伤了三四人,其他人见了便怕、一个队被咱们打垮了两三个果,其他人也是怕、一个营被咱们干掉一两个步队,其他队官、营官都会怕……怕了便会逃,官长逃了,谁还会继续送命?所以咱们便一路奏凯。而南阳这里不同。狗官安安稳稳坐在城里,百姓们都是以村庄、乡镇为聚,各单位之间完全不认识,没有一个统一的指挥链条,只是一哄而上。同村的往往沾亲,你杀了儿子,爹会继续跟你拼命、你杀了哥哥,弟弟也想跟你拼命。除非你把他们全部杀光,或者彻底吓破了胆,否则他们就是一味冲过来!等你杀光一个村的人,另一个村的人又开过来、你杀光一个乡的人,下一个乡的也刚刚开过来……一个府少说几十万人,怎么可能杀得光?”
关盛云在座位上换了个姿势,忍不住问道:“那……照军师这么说,往后那些狗官若是都如此做,咱们岂不是死路一条?”
罗咏昊微笑了下:“不会的。罗某估计以后咱们很难再遇到类似的情形啦。不过,料敌从宽,咱们还是要做些准备。”
谷白桦听得实在憋不住了,急巴巴地问道:“阿爸,为甚不会呢?如果某是狗官,不晓得也还罢了,既然晓得了,还不都有样学样地做?迟早把我军耗光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