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的方针定下来,怎么走,便成了需要认真研究的问题。在这个时代,大部队长途行军要严重依赖水路。
首先,人体要随时补充水分:两三天不吃饭问题不算太大,但绝了饮水,任何部队都会崩溃。有一种说法,秦灭六国,胜利的法宝之一竟是锅盔,也就是干面饼——保质期长,大大减轻了后勤压力,只要附近有河流,部队便可以持久保持战斗力。其次,河流更是免费的运力,可以承载比任何牛马都繁重得多的运输任务,而且,舟筏不用像民夫一样吃饭,水流也永远不像骡马那样需要休息。
基于此,关盛云有两个方向上的选择。一个是南进到甘泉,然后顺洛水而下。走这条路的好处是洛水相对平缓,运输难度系数小、不利之处在于直插陕省腹心,威胁西安府——大家绝没有机会去跟布政使等大员说明:俺们只是路过,其实是要去祸害湖广……当然,说了他们也不会信。所以,这一路沿途势必会遭遇到整个陕西都司府的重重围堵全力阻击;另一个选择是顺延水东进,然后贴着黄河南下。这一段是黄河“几”字形河道的东侧,几乎笔直的自北向南。不过困难是显而易见的:黄河天险,水湍浪急,运输方面困难增加的不是一星半点、当然好处也不小。山陕两省交界,军事压力肯定会轻很多。两省都会谨慎的戒备,不会真玩命死磕:打仗么,最好到对方地盘去!无论是边军出身的关盛云还是朝廷命官出身的罗咏昊都很清楚这一点。
究竟该走那条路,关盛云不知道,罗咏昊一时也拿不定主意。然而有一点是必须的:先打下延长,解决后顾之忧。罗师爷对倔老头于胜良的为人平时即颇有耳闻,常文平也证实了这一点,如果不彻底解决掉这个威胁,满脑子一根筋忠君报国的于老爷子一定会在背后不停的制造麻烦,大军将不胜其烦。
常文平已经跟罗师爷说好了,坚决不能“从贼”,罗咏昊也不可能强逼着非让朋友搭上一家老小百多口性命。俩人商量出来的计划是,常文平暂且深居简出的猫着,等待适当的时机,也就是关盛云率众离开时,回去“光复”安塞县,捎带脚再把闫文龙莫翰韬几位从大牢里“救出来”。如此大功,不仅能保住常知县的性命,估计官职还可能会升上一升——闫文龙等几颗脑袋,关盛云也没多大用,没什么深仇大恨,并不是非砍不可,不如给师爷的朋友卖个人情,也能留条后路。这步棋,关、罗二位走得极好,很久以后获得了很大回报。当然,这也是后话。
决定了先打下延长,关盛云便让辅兵队漫山遍野的去砍树造舟筏——根据斥候回报,延长县的城墙残破得很。不过,再破的土墙也是障碍,此时的关盛云还真狠不下心来让已经饱受蹂躏的延安府百姓去做攻城炮灰。话说回来,顺着延水突破,不仅可以大大降低攻击难度,也能为下一步傍着水路长途行军积累些经验。
虽然年龄只有二十几岁,辅兵队的头目国清林也算跟随关盛云的老人了。国队长本是个弃儿,被大同府威远卫的一个孤老头子锁匠捡回家。转眼十二三年过去,手艺学得相当不错了。后来威远卫出了桩盗案,恰逢朝廷“大计”之年,太爷急了:这分明是给本官仕途添乱来的!于是下了命令:三日一“比”,限十日破案!所谓的“比”,就是每到第几天,抓不到人犯就大板子拍衙役们的屁股(也有地方抽嘴巴子的加以督促其工作积极性。差爷们才不愿挨处分,当然也懒得去找什么蛛丝马迹真破案——那得耗到什么时候?于是第三天,能开锁的锁匠老国和小国双双被拿了去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