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
现在的曹仁心中便只有后悔。
这罾口川地势本来就低洼,这近来又是雨水连连,他为何没有想到这云长会用水攻之策?
为什么他没有想到?
曹仁心中抓狂,而领军校尉董衡却已经是反应过来了。
“大将军,水势汹汹,非人力所能阻挡,当务之急,乃是先行后撤,至地势较高的地方,整顿军备,意图后续。”
董衡这番话,将陷入无限自责的曹仁拉了回来。
他眼球布满血丝,头点得更如捣葱似的。
“你说得对,快撤,快撤!”
曹仁并非是优柔寡断之辈。
能活到现在,逃跑的技术是一流的。
大水轰轰而来,他则是在亲卫的护送下,朝着罾口川谷上而去。
洪水汹涌而至,罾口川军寨的水位迅速上涨,形成了一片汪洋大海。整片营寨都被水浸没,成为洪水的一部分。水势汹涌澎湃,带走了一切遇到的障碍物,无情地吞噬着一切。
“呼呼呼~”
狂风呼啸,卷起满天的尘土和水雾,形成一片朦胧的景象。雨水纷纷倾泻而下,如同千万根银针刺击在大地上,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
洪水带来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恢弘而凄厉的交响乐。
风声、水声、碰撞声、呼啸声、惨叫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浑然天成的自然画卷。
在这肆虐的洪水中,魏军无力抵挡自然的力量,只能默默地承受着洪水带来的冲击和摧毁。
大水一至,七军乱窜,随波逐浪者,不计其数。平地水深丈余,
便是再勇武的士卒,在洪水此等自然灾害面前,亦是不觉让人感到渺小与脆弱。
前面便是罾口川了。
大水直下,乘坐舟船,速度亦可以说是一日千里,在刘禅与关银屏温存的片刻时间内,罾口川便在眼前了。
“啊啊啊~”
“救命啊~”
“兄长救我~”
蜀军在高处登船,便有乘坐战筏的士卒落水,在舟船上尚且如此,这些魏军士卒未有舟船保护,被丈许高的洪水冲击而下,焉有活路?
须知这洪水里面,不仅仅是有水的,里面包含着石头、树枝等杂物。
人被卷入其中,被开膛破肚都是轻的,死无全尸并非是不可能。
听着这些惨叫声,看着漂浮在水面上的魏军尸体,仿佛来到了人间地狱一般。
这数万魏军精锐,在洪水面前,当真如草芥一般,一经冲刷,便毫无生路可言。
“将这些还活着的魏军士卒打捞上来,若是愿意投降,便救他们一命,不愿意投降,当场杀了!”
关羽当即下令。
不少士卒乘坐战筏,便前去打捞魏军士卒了。
在活命面前,投降自然不丢脸。
一时之间,有不少魏军士卒被蜀军救起来。
当然
也杀了不少人。
毕竟冥顽不灵者,也有不少。
“可有寻到曹子孝?”
此番放水冲杀,目的已经是达成了。
甚至比关云心想得还要好!
没想到这罾口川实在是地形低洼,洪水汹涌而至,从樊城那边滚了二三十里,居然威势不减。
看着这七零八落的魏军营寨,以及在水中不断扑腾的魏军士卒,关云心中最后一丝担忧,也已经散去了。
大事成矣!
“郎君,快快找寻曹子孝,此等头功,我们应当取下!”
关银屏见到魏军营寨已经是化为泽国了,心中便起了立功的心思。
而现在能立的最大功劳,毫无疑问,便是生擒曹子孝。
关银屏连忙看向刘禅,用撒娇的语气说道:“好郎君,你最是聪明,肯定知晓曹仁现在何处?可是?”
这妮子撒起娇来,是越来越有模像样了。
刘禅轻轻一笑,说道:“要找曹子孝,那还不容易?便在山上。”
山上?
罾口川便是两座小山下的间隙。
“当真?”关银屏脸上有着怀疑之色。
“自是千真万确。”刘禅语气肯定。
在这洪水滔滔当中,若是曹仁能活的话,那便只能在这两座山上了。
别无他路。
毕竟要是向南阳方向跑的话,那能跑拖?
人的腿只有两条,还能跑过洪水的速度?
“那还等什么?快快去山上!”
关银屏当即吩咐战船水手,朝着罾口川的一处大山而去。
而事实,还真如刘禅所料那般。
“我军败矣!”
在罾口川左侧的土山上,曹仁脸上露出灰败之色。
败了!
大败!
之前庞德先锋军被破,庞德本人被生擒之时,他还痛骂庞德无能,害了数千先锋军将士的性命。
然而他曹子孝呢?
竟然使数万大军,沦为江中鱼鳖之食。
他曹子孝又算什么?
废物?
不!
骂他是废物,还侮辱了废物这个词!
他曹子孝,已经是不配活在这个世上了。
曹仁目光定定的看向腰间的环首刀。
锵!
只听见拔刀的声音,曹仁便将环首刀朝着自己的脖颈用力的划了上去。
永别了,这个世界!
大王,是曹子孝无能,又负你的重托!
铛!
曹仁内心绝望,想要自刎,但环首刀却是被一旁董衡用刀一把弹开。
“大将军何至于自刎?局势尚未到如此境地。”
局势尚未到如此境地?
曹仁苦笑一声,说道:“董将军何以言此?大军战败,数万军师沦为汉江鱼鳖,云长大军掩杀而至,难道还有翻身的机会?”
他现在自身难保,哪里还有扭转乾坤的能力?
于禁被困在樊城,已然无路可走。
罾口川中数万魏军精锐被破,宛城难以坚守,整个南阳郡都将被云长攻陷。
哪里还有机会?
他曹子孝是罪人,千古大罪人啊!
“将军只要留得有用之身,以魏王对将军的看重,日后必能再被重用。”
在被重用?
只要他还活着,大王肯定是会用他的。
关键是
他曹子孝一败再败,又有何脸面面对魏王?
“难道你要我做云长的俘虏?我曹子孝宁愿死,也不做降卒!”
壮士膝下有黄金,可拜父母主公,焉能向敌将屈膝投降?
“大将军难道不知道吕蒙故事?吕蒙为江东大都督,尚且能被孙权换回去,大将军身份尊贵,难道换不回去?”
“这”
曹仁心中纠结。
做降兵?
绝对不做
他站起身来,将身上沉重的甲胄脱下,直接赤膊上身。
曹仁精壮无比,身上的肌肉更是无比结实,胸膛上的伤口,有六七道,而背面,则是光滑得很,毫发无损。
他曹仁从来只有身前有伤势,他从未在战场上临阵脱逃过,便是一死,又何妨?
想让我曹子孝投降你关云长?
呸!
他啐了一口唾沫,眼中已有死志。
“不可能!”
但在山中自刎,确实是有失风度。
便是死,也要死在战场上,多拼死几个荆州兵,也算是多为他身上的罪孽恕罪了。
“诸位,可愿随某赴死?”
曹仁眼神坚毅,环视山上诸将。
“大将军不惧死,我等有何惧之?”
董衡当即表态。
“不错,头掉不过碗大疤,何惧之有?”一边,领军将校董超亦是表态。
“说得对,大将军,带兄弟们冲罢!”
“好!”
见绝境之中,军心尤是可用,曹仁心中很是畅快。
到底,他这个主帅,做得还不算太失败。
就在山上众将准备殊死一搏的时候,刘禅与关银屏乘坐舟船,已经到了山腰了。
“好像真的有大鱼了。”
山上披甲之士颇多,尤其是簇拥在众军将中的那个赤膊将军,定然来头不大。
大概率是曹子孝了!
刘禅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中闪着嗜血的光芒。
舟船瞬发而至。
这一刻,刘禅与曹仁两人相距,不过五百步而已。
可以说是近在咫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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