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完打水泥坪的事,萧大娘又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是跟他女婿郭凯有关的。
郭凯这几年,一直在甘山乡集市行医卖药,只是竞争不过同门师兄,而今简直有点入不敷出,养活家人都有点艰难,前进之路,不知何去何从。
朱诚虽然年纪小,但是,经过这两年的合作,萧大娘已经自动忽略他的年纪,知道朱诚总有些好主意,特意过来问下意见,替大女婿找找方向。
朱诚哪有什么好想法,既然甘山乡待不下去了,那就换个地方,树挪死,人挪活。
萧大娘不置可否:“换个地方不一样,他也想去青龙镇,想去永丰市,但是那里同样有大夫,他哪里能斗得过人家,在甘山乡,至少还有他爷爷和父亲的关系,人也熟,没有人敢过分欺负他,要是到了其他地方,可说不准。”
“他就是个书呆子,年纪也摆在那里,太年轻,没人认他”,这倒也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古时的人,就信这个,像堃三,钟南,朱青石等人,都是胡子溜秋,平白老好多岁,还没事比一比谁的胡须更长,更美,这是一个后世人难以适应的,当然,以朱诚的性格,以后也会有样学样,留胡须也会比谁都积极,至于剃胡子,想都不敢想,胡须就是权威,越长越好看就越厉害,没有胡子,宦官一个,这就是这个时代老百姓的朴素价值观,像郭凯,就是过于斯文,看上去过于年轻,没有那茂密,修长的美髯,所以快要讨饭了。
朱诚其实经常听钟南念叨他的“好姐夫”,没有几句好话,以前鼻孔朝天的人,现在还是架子不倒,喜欢装样子,但是,钟南可是个敏感的人,他虽然不知郭凯具体是怎样的状况,确是可以感觉出来,以前在萧家,钟南和老丈人是下等人,可以随意驱使,偶尔骂一骂;钟南他老婆萧萍是二等人,可以随意驱使,一般不会骂;萧大娘她自己独占一个档次,算是一等人,要干啥就干啥,大权独揽;还有两个上等人,郭凯和他老婆,他们两个人一回娘家,一等人也变成了老妈子,尽心伺候,好菜招待。而今,好像格局变了,上等人没了,三等人只剩下老丈人孤零零一个人,而钟南向上跳了一级,和萧萍和郭凯夫妻差不多待遇了,这是这半年,钟南的切身感受,不会错的。这种改变,肯定跟大家的实力变化对比有关,萧大娘实力大增,推翻了大女儿和大女婿,树立了家长权威,钟南重要性日益凸显,就不再陪不争气的老丈人了,至于郭凯,可想而知,肯定不怎样。
郭凯有段时间心中愁苦,就想弃医从文,再战科场,立志为民请命,为万世开太平,可是被很多人骂醒了,以前你爷爷,父亲在世时,你又不是没去考过,跟郭三毛一样,年年都落榜。就别做梦了,现在你身无分文,要是不去赚钱养家,你让你老娘和堂客去喝西北风啊。
世俗的无情摧毁了郭凯的雄心壮志。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既然不能直上青云,那我就扑入泥潭,郭凯打算放下身段,不要面子,去赚钱,就像郭三毛一样,去县城当个白役总行吧。
郭凯为什么还羡慕郭三毛这种没名没分的人?
还不是被钟南刺激的,郭凯以前还是看不起郭三毛的,觉得丢了读书人的脸。白役,帮闲,不是流氓,混混当的吗?欺压老百姓,欺瞒上官,甘为奴仆,这么多年的书都白读了,圣人的教诲,还记得吗?就差说“吾孔子孟子痛哭于九泉”,对以郭三毛为代表的数以万计的读书人之自甘堕落,沉于下流,郭凯表面不说,心中经常腹议。至少郭凯自己是“不为良相,就为良医”,还是有所坚持的。可是“无意间”,听钟南说,郭三毛就过来帮了两次忙(去年和今年的两次卖地,两天时间赚了五两白银,太轻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