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王华近来感觉忧心忡忡——朝廷上的事儿他不懂,他只是个有才学的读书人。但他看得出来,朝廷要出事。而让他产生这一预感的就是皇上对万贵妃的专宠。而这万贵妃一得势,和她要好的那些小太监就又招摇过市,丝毫不把大臣放在眼里。如今,这万贵妃去世,皇上便茶不思饭不想,连早朝也不上了。
而王华知道皇上信任自己,却也不敢贸然上书劝说。他感到很奇怪——堂堂天子怎么就对一个大他十九岁的女人如此宠爱?他不知其中缘由,也不敢去问,再加上那些宦官无耻的举动,王华感到十分烦躁。
“父亲,我回来了!”王守仁在院子里叫道。
王华抬起头,问道:“游学如何?”
王守仁走进来道:“此次感慨颇深啊。”
王华笑了:“说来听听。”
王守仁想了一下,说道:“此次游学见了我平生所未见,可谓是一次奇游!”
王华好奇地问:“那你对居庸关布防有何看法?”
王守仁摆手道:“确实有看法,但说来话长,我准备上书圣上,改良关卡布防。”
王华一听这话,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喝道:“大胆!上书朝廷竟敢如此随意,实在不知天高地厚!”
王守仁一看父亲生了气,语调降低了些,却还是不解地问:“守仁在居庸关游学三日,发现守军与布防皆有不妥之处,上书乃是为了保境安民啊。”
王华听到这话,语气缓和了一点,问道:“那你说说,你一介布衣狂生,忧国忧民尚可,却以何名上书?”
说到这儿,王守仁又激动了:“父亲,我正想和您商量此事呢。我想投笔从戎,以军官之名会同将士联名上书,如何?”他终于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了。
王华气得脸都绿了,却还是低着头,一字一句地问:“你还有何想法?”
王守仁并没有察觉父亲脸色和语气的变化,依然激动地说:“人活一世,须要做出些丰功伟业来才好!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求。”
“无知!幼稚!”王华爆发了!他愤怒地喊道,“你可知那战场为何物?你再看看如今的朝廷!自身都难保还谈何丰功伟业!”
王守仁被王华的发作吓了一跳,连忙道:“父亲息怒,这也是父亲平时所教导守仁的啊。”
“放肆!”王华怒道,“我平常教你的皆是与人为善,宁静致远,何曾教过你搏命疆场?”
王守仁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王华打断:“无须多言!你想从军为将,为父不允!”
“那这上书之事”王守仁还想讨价还价。
“亦是不允!”王华道,“何时你把书读精了,考了状元了,再谈国事!”
王守仁还想争辩,却见父亲的幕僚李猛匆匆进了屋:“德辉兄,大事不好了!”
“何事如此惊慌?”王华怒气还未全消。
李猛声音有些颤抖:“圣上,圣上今日午时驾崩了!”
二
成化二十三年八月,明宪宗朱见深因万贵妃的死过于悲痛而驾崩,时年四十一岁。
王华虽然只是一名翰林院编修,但与皇上还是有些感情的,尤其是殿试的时候,二人目光相对,王华感到了君臣之间独有的感情。这种感觉极其微妙,一个人如果不做官,或者说不再京城做官,是永远也感觉不到的。
可是家里还有个混小子天天吵着要从军,这让王华十分头疼。幕僚李猛见王华如此痛苦,建议道:“德辉兄既为儿如此苦闷,何不去让守仁成了亲,便也落定了。”
王华一拍大腿:“着啊!我怎未想到!”他突然想到了在王守仁一岁时曾与自己前妻的表兄家里订下的娃娃亲。他们家是江西洪都官宦世家,算得上是门当户对。
于是王华当即决定,让王守仁返回浙江余姚老家见过祖父王伦,便出发前往洪都履行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