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尽全力,右手推开汤药,汤药翻倒在地。
田婴觉着,打翻汤药比年轻时候第一次骑马游猎都要费力。他呼吸声音愈加粗重,胸膛猛烈的起伏,像是潮湿了的老风箱。
汤药落地,他舒展了眉头,用尽全力双手握了一下田文的手,什么话也没说。
该说的已经说了,该做的已经做了。
此刻靖郭君田婴想:“老子都要见列祖列宗了,还干他娘的苦药!何苦来哉!”
他想起了起伏连绵的泰山、沂山的峰峦锦绣,齐国的雄伟长城傲然其上,城墙之外的金戈铁马、铮铮铁骨。
他想起了魏武卒、秦锐士、赵飞骑气吞万里如虎;他想起了美人婀娜身姿,想起了少年风流韵事;他想了夫人、田文、儿孙、未来。
“齐国的火炉子,今后就与老子无关了……”
“老子纵横大半生,还能善终,不错嘛……”
“来过,爽过,无悔,结局非常完美嘛……”
英雄从不惧怕死亡,死亡不过如此么。
“哈哈哈!”
田婴笑了,笑的非常没有气势,却真真切切的笑了:“老子走了,战国世界是你们的了!”
最后一次,微弱的笑声,戛然而止。
呜呜哀哉,一代枭雄、政治强人、土豪地主、顶级权贵、大鱼中的蓝鳍金枪鱼,就此陨落,举国哀痛!
田文作为薛地太子,理所当然成了治丧委员会负责人。
大哥田柳下越来越对宗族事务熟悉,对于争当“太子”一事,非常有自知之明:才能撑不起野心,就要好好跟着太子混。
田不疑渐渐成为门客之首,门客之中并不乏能力才华之众,可惜的很:血脉不对,没有贵族的天然洪荒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