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的盛夏,东边道往来于安东官道并不太平,稀稀拉拉赶路的客商队伍,要依靠与沿路土匪结下的“交情”才能保证一路上通行无阻。偶尔有走亲访友的百姓,借着客商队伍的庇护,或交些小钱,或出一把子力气,只求一个平安。即是如此,出行的队伍也从不敢贪早、贪晚出行,唯恐遇到新近拉出来不相识的土匪绺子。机警的客商们,会在每次出行前仔细地打听沿途风土人情的变化,稍觉不妥,便就此放弃从不肯冒险。民生经济,在混乱的世道里,战战兢兢地残喘度日。
东边道将盖县、岫岩、庄河,囊括起来,再途经近2华里的长途迂回直抵安东。东边道沿途物产丰富,交通便利,比邻海域,近靠国门自古以来一直都是百姓安居乐业之所。奈何194年日俄战争,竟在中国领土上打响,涂炭了不知多少毫无干系的中国人的性命。国力的羸弱,注定了衰败的国运,悲惨的境地却真切地由无数弱小的国民来承担。那是一场发生在即将被瓜分的土地上,两个列强关于不义之财如何分配的战争,对持刀瓜分者预示着武力的强悍和荣誉,对被瓜分者则是永远的伤痛和历史的悲哀。自以为强大的沙俄想不到,竟是矮小的日本人取得了战争的胜利,在东北未来近半个世纪的历史中,黑色的暗流加重了它的实际存在,像一块恶疮,时刻在侵害和搅扰这片黑土地的安宁,并从中吸取掠夺了无数的养分。
战争所引发的慌乱,二十余年来外族势力的影响,加重了百姓的流离失所,一些人放弃原有的营生,做起打家劫舍的勾当,其中有真正的匪类,更不乏有劫富济贫的英雄豪杰。安东的许凌云,便称得上这类英雄好汉。他原本是书香门第,祖上还曾在关内做过高官,后来罢官闯了关东。到了许凌云一代,原想读书考取个功名,幼年便随父亲苦读诗书,能写得一手锦绣文章。无奈科举制度取消,考取功名的路彻底阻断,他却并不懊恼,在数载求学的生涯里,他隐约对世道有了一些自己的见解。对世态炎凉的思量,以及那一场令人愤怒的战争的深刻思索,使他油然生许多颠覆式的思想,眼前顿时觉得明亮异常。
他操起了经商的营生,打算将安东的渔产贩卖到内陆去谋一些小利。不料路途未半,贩卖的渔货便被抢夺去了大半,最后落的血本无归。许凌云无奈返家,整日竟痴迷起《水游传》来,忽然一天他豁然站起说:“官逼民返,民不得不返”。而后,便组织起一群可怜无助的百姓,拉起镏子来,自己做起了山大王。旧时的书生,做起了胡子,不知道逆转命运的推手,究竟是谁!正值军阀混战,绿林出身的张作霖正急于在军阀争斗里抢夺利益的残羹,无心顾及匪患横生,何况东边道是日本人的势力范围。
许凌云渐渐在安东一带起家,做了一方的匪首。虽然为匪,但他有“三不劫”:贫家不劫、妇人不劫、老幼不动。在“三不劫”的影响下,安东县的治安竟奇迹般稳定了许多,百姓们竟因此而安居起来。
那一年,许凌云落难在庄河,慌乱之中闯进靴子沟,险些被擒,万幸被二虎相救,才保全了自己一条性命。回到安东,他立即示下东边道上的弟兄,见到那把作为信物的手枪,无论是谁都要以上宾礼接待。东边道上大小匪首,都会卖些面子给许凌云。
于是,当二虎腰里别着那把信物枪,零碎洒脱的花穗时在腰间飘摆时,即便一个人独行在东边道上,也无人敢动他半根汗毛,若是遇到与许凌云交好的,还要将他作为上宾款待。对于绿林朋友所表现出的热情,二虎逐一地推辞了,他执著于我行我素,并迫不及待地赶往安东去找许凌云。
许凌云将二虎硬按在了二当家的位置上,以报当年救命之恩。二虎几翻地推辞,许凌云却执拗不肯更改。
二虎懂得初来乍到的道理,他知道许凌云的安排,对于他手下的弟兄而言是难免不公的,容易招人嫉恨。表面上虽是二当家的身份,实则对塞里大事小情从不插言,对旁人也是谦和温驯尽量少有摩擦。最初时,各人确实觉得不公,觉得二虎不过是幸运地遇到了,许凌云这样有恩必报的性格的人。日子长久了,见他少言寡语,人又十分忠厚诚恳,便认同了二虎实在没有做二当家的野心,只是许凌云的盛情难却,对他也从排斥渐渐到了认可。
时光如过隙的白驹,二虎已经在这里经过了五个年头,那一日许凌云找到二虎拉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