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的年轮【第二十一章】(3 / 4)

小城年轮 芹余 6483 字 2023-05-18

“叫他们都回吧,你嫂子瞧了他们,一定不得超生。”大虎冰冷地说到,旋即愤然瞧了一眼王佐才。

官员们仿佛丈二的和尚悻悻然走了,临走前还留下临时拼凑的一百块现洋作礼钱。大虎却没有收下,叫有禄追到了村口,送了回去。

老榆木的棺椁,是老父亲张久富死后备下的。人们不以备一口棺椁为忌讳,且流行着在自家备上一口棺椁的习惯,到时只需木匠刷红漆,补一补缝隙即可。对于生死人们持着坦然的态度,虽然生活里总不愿过多提起,而实际上也并不做出过多的自欺之举。

一切预备停当,只待青堆镇订制的纸马到齐,便要将亡者入土为安。这期间还发生了些小插曲。派去订纸马的乡邻,在临近青堆城镇时,不幸遇到了土匪,万幸所遇见的土匪倒是些讲情义的人,知是家中有人亡故,也并不难为他们。土匪把来龙去脉问的仔细,村民们不敢有违,便将实话一五一十讲的明白。早听闻青堆镇近来土匪猖獗,没成想真的被自己撞见。村民们在讲述的过程中,仍冒出一身冷汗,庆幸有命活着回来。村民们把话原本的告诉了三虎,他却并不放在心上,只是传唤身旁的心腹,“严密防守,发现状况格杀勿论。”

午后,从庄河城来了娘家人,哭嚎了一通,又问了些处理的眉目,相信绝不会亏待自家丫头,便没有了言语。夕阳向晚时,三虎从庄河城请来了诵经的尼姑,统共十几位。尼姑们的诵经直到午夜,漆黑的夜里,悠扬的诵经声在无影无形的静谧山村里传扬。这声音使人昏昏入睡,使山峦变的更加悠远,使沉寂的夜空变得更加高深莫测。

尼姑中间有一位气质非凡的妇人,她的穿着与普通尼姑无异,而白皙无暇的脸上透着红润饱满的光泽,又明显地暴露了她的不同。虽过了三十岁的风华,举止投足间,仍旧风韵卓绝。人们在惊呼:“这不是罗良海前些年新纳的小妾吗?”各式各样的猜想,占据了人们的注意力,流言蜚语的漫延,无疑是对死者的亵渎。

大虎承受着悲痛,支迎着整个场面,论起婚丧嫁娶的礼数,靴子沟当属大虎最为得心应手。正是当局者迷的道理,事情落在自己头上时,大虎却乱了方寸,错了头绪,几乎忘记了大半的礼数。于是,街坊近邻便要大虎稳稳地坐着,关键时做定夺,方才稳住了他的心绪。

注视着张吴氏的棺椁,大虎的思绪一次次不自觉地神游起来。回忆着,这个本分持家的女人,在牵挂和绝望的雷雨夜里悄然而逝去,大虎内心的亏欠与痛惜似一波一波的狂潮拍打着他。男人表达悲伤的方式并不总是以眼泪的,痛心与不安将终生埋葬在大虎的内心,或许至死都不会表达给别人知晓。此时的大虎觉得,死亡本身也不会比思念亡者更痛苦和煎熬。

清晨,如火的晨阳,渲染了天际的流云,朝霞如丝,仿佛松树的年轮。八个人抬的红色的棺椁在山间小路上徐徐前行,厚重老木的棺椁着实叫抬杆的人吃尽了苦头。关乎生死的最后一次决绝,在鼓乐哀鸣下开始了。手握着公鸡,振振有词的风水先生,拖着长队伍前来送行的亲邻故旧,以及白黄色的各类纸祭品,都在以不同的方式,催生生死离别的痛。

风水先生持着桃木剑,点亮长命灯,眼望天际里日头高低,确定了时辰。大儿子有福,扒在地穴里为死去的母亲暖穴,为下藏的棺椁撒下第一把尘土,尔后众人齐动手,筑起了一丘新坟。张吴氏的姐妹们在一场嘶心裂肺地哭嚎中,似乎想以哭声唤醒长眠的姐妹,然而是徒劳的。

对于至亲而言,张家老宅里残存了许多可以勾起对亲人记忆的场景和画面,且永世不可磨灭。活着的人们,在经历了离别伤痛过后,仍会持续着原本的生活秩序,即或某些现实的理想失去了目标,可是生活的根本则会自觉地坚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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