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永康七年(2 / 4)

时常有人替自家子侄打探,出嫁前家里的门槛都快被人踏烂了,若不是有宁国府敬老爷镇着,他根本应付不过来。

秦业思绪万千。

念及于此,就是秋风的薄寒,都渗不进他的体内,反而平增热意。

“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

书声袅袅,夹着清风!

沿着廊檐向里走,跨过门槛的偏房内,左手边的书案前,一大一小两个少年郎皆是捧着论语,两人一坐一立。

站着的少年郎年龄颇大,料想也有十七八岁,身姿高挑清瘦,朗星俊眉。

一双眸子黑白分明,湛然有神,加上一洗水墨色檀袍士子服,看起来文质彬彬,可衣物无花纹点缀,衣角布料又有些粗洗后的泛白色。

朗声高读的少年则是秦业之子,唤作秦钟,表字鲸卿。

如今不过十二三岁,生的那叫是粉面朱唇,颊若敷粉,怯羞之间常有女儿之态。

屋内两人相隔的桌面上垒着层层成套书册,墨山砚台,宣州古纸,玉杆细笔皆是不俗。

尤其是桌角处的一座小西洋钟,头顶是一个兽鼎铜炉,炉上还有清烟屡屡而上,钟摆两侧是金柱固定,质料精美,镶边金丝构成纹理、又有钻色相缀,透明的琉璃面下钟摆咔咔摆动。

都是贾珍送的,好不羡慕!

钟溪元手持论语挡面,偏着头,双肩半垮,呼着不耐,生无可恋地呆呆瞧着时针指着四,如今也才是申时,离他授学结束还有近半个时辰。

这世道,挣点名声不容易!

掐着时间,面泛苦涩,真真是度日如年!

许久过后,乌蒙天色低垂半空,钟溪元瞧着天色,在屋中踱步片刻,料想今日授课也差不多了,便清清嗓子,捧书负手道:

“好,今日就温习到这!”

终于下课了,谁懂他迫切的心情?

瞧着埋头啃书状,似有些腼腆的秦钟,然后合上已经被翻阅的有些褶翘的蓝皮论语书籍,钟溪元面露窃喜之意,摇头轻声道:“论语十三篇中的子路篇,三日内背会并理解其深意,写一篇读子路有感交予世伯。”

“是,先生!”

秦钟不偏不倚的垂首轻声。

钟溪元居高临下,斜睨了一眼,默默的点了点头,为人师者总得做些事情,这也是为他好。

若不是他这般要求,面前这双颊羞怯的男儿,还不知怎得敷衍了事。

这秦钟也是个惫懒货,若不如此,单单背熟论语只需水磨工夫,可如此粗浅着实于科考无用,秦业老来得子,平日间将他多多捧在手心中,未必肯让他下苦功夫。

虽有劝解,但他又不可过多干涉,如今也只得出此下策,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这些日子的相处,他清楚面前这个粉妆玉砌的少年,好风月,虽通晓些四书,却嗤之以鼻,颇有些厌恶,到与贾宝玉有几分相近之处。

真应了那句人不可貌相!

不过,他也不意外。

能够和贾宝玉这么个厌世厌俗,行为乖僻的人玩到一处去,这样的举措并不稀奇。

抽丝剥茧,倒也能明白一二,想想能在秦可卿下葬时,于铁槛寺同智能儿行鱼水之欢,又气死秦业,若真的有看上去这么良善可欺,那对秦家还算不得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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