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家,墨家,张夫子。兵家,儒家,李夫子。”
“道家,阴阳家,王夫子。法家,名家,郑夫子。”
“厅中有四大法阵,分别刻上了张王郑李,请诸位自行选择,一炷香的时间,便即入阵。”
话音刚落,一众考生使分别跑向自己的法阵。
而此时,院长已在,台上燃起了一根尺于长的檀香。
季玄心中已有计较:名家法家,我拙于口舌,道家阴阳家,我又不通占卜,便从张,李二夫子中选吧。
忽然季玄的余光瞥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推他下山那两人。只见那二人选择了刻有李字的法阵。
季玄不再犹豫,径直跟了上去,混在了当坛拥挤的人群中。儒兵二家极为火爆,无论是从文子弟,还是学武世家都有意于此。
一炷香燃过,法坛缓缓上升。而此时,谈笑风生的那两人,也注意到了季玄,六目相对。
那两人的眼球顿时滞了一下,不约而同的向后退了一步,瞳孔猛然放大,如视鬼魅。
忽然空中传来一个声音:“恁几个准备进入考场。”
这时季玄才注意到他现在身下有三个考场,考场上从一到三依次刻着“诗乐”,“书数”,“射御”。
随后监考者李夫子腾云而来,正是适才的布衣人。
李夫子说道:“嫩个,先试儒家,君子六艺,自选两个。”然后法坛分别垂下三条云梯,分别通往三个考场。
季玄将目光转向那二人好巧不巧,那二人也一直盯着季玄。看到季玄的目光再次投来,二人显然有些意外,互相耳语两句,一拂袖子,都走向“射御”考场。
紧接着,季玄也跟了过去。
云梯上倒是平安无事,他们还不至于在夫子眼皮下动手脚。
只见考场中有十二个草人靶,头正中点了一个白点,草人下有机括运行,每个靶子都在不急不徐的移动。
看到众考生都进入考场,李夫子一化为三,分别落入考场,引得众学生一阵惊叹。
只听得季玄考场中,李夫子说道:“恁一过人九支箭,射上头的白点,中六点以上的过,不可射人,不可用他人之箭。”
随后每个人脚旁都出现一个箭筒和一把弓箭。
李夫子大袖一挥,季玄只觉眼前一黑,在睁眼时发现站在队伍中,众考生有序地排成两列,自己则处在出倒数的位置。
而那两人则排在另一行的最后两位,和季玄相近,却不并列。
李夫子喝道:“开始!”众人盼头去看,只见一名考生,显然没反应过来,回过神,另一排的考生已经射出一箭,正中白点。
此时季玄才明白:原来是二人共争一靶,唔,若每人都只射六点,倒也能过。
少倾,先出箭的考生已经射中了六个白点,几乎箭无虚发,箭还剩两支。另一人空了一箭,偏了一箭,只中四个,剩三支。
后出箭的又射出一箭,只不过看同窗已过,心中不免有些慌乱,竟然还是偏了些许,此时他只有两支了,不能再空一下。
那人平复心情,端起弓弦又射一箭,好在,这次羽箭歪歪斜斜的中了。
最后一箭了。
此时他双手有些许颤抖,做了个深呼吸,张弓搭箭,飞出羽箭。
不料此箭射出,紧张之下竟然偏移了一些,任谁都看得出来,这箭要空了。围观众人均感惋惜。
忽然此时嗖的一声,又一支箭射来,这只箭折了矢,撞在了先前偏移的那件上,竟然将那箭带回正轨,中了白点。
后出箭那人不敢置信,只见先过关那人笑吟吟的说道:“既是同窗,该当互相帮扶。在下周华。”
那人感激的一抱拳,周华又问李夫子:“夫子,这样应该作数吧。”李夫子略一犹豫,点了点头。
周华一笑,做了个缉,洒脱离去。季玄对此人钦佩不已,心中感叹:这真是君子行径啊。
等到两人下场,李夫子便挥手消了上一轮的箭,草人恢复原样。
后来几场大家都纷纷争相效仿周华,有的人本不想这般,又恐人唾弃,只能如此。
在后来几场都逐渐变味了,有个考生自己射完六点便下场,竟然被许多人鄙夷的打量。
季玄不禁陷入沉思:这人只是公正的完成比赛,并无不妥,为何便遭人唾弃?周华虽是善举,怎的最后却搞成了这般模样,到底对是不对?
小半个时辰之后,轮到了季玄。和他竞争的考生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
壮汉翁声翁气的说道:“这次俺们谁也不帮谁,各凭本事,怎么样?”季玄喜出望外,正想直接答应,又怕他被人误会,便说道:“正有此意!”
只见壮汉挽起弓箭,死死地盯着移动的白靶,猛的一拉,将要射出。
咔嚓一声,弓断了。
壮汉愣住了。
季玄也感一阵愕然,放下弓箭,有些迟疑,心想:此时变故陡生,我到底射是不射?
这时李夫子说道:“恁要记到,射箭如做人,事不可做太绝,话不能说太满,下场吧,后者跟上。”
而此时跟上的,正是亲手将他推下去的那人。
季玄没有言语,架起弓箭瞄准,法脉的加持下,第一箭稳稳射出。
忽然一阵破空声传来,一只不速之客瞬间将季玄的剑给射断了,同时还恰到好处的命中了白点。
那人射罢还挑衅地望了季玄一眼。
其余考生均对这种行为,感到不耻,纷纷谩骂。李夫子皱了皱眉头,但也没说什么。
季玄倒没有什么感觉,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他将弓偏向那人,又射出一箭,飞向最边缘的草人。
那人若想如法炮制,再次一箭双雕几乎不可能了,若想射季玄的箭,自己的也会落空。
如此以来,二人只会一起淘汰。那人不敢。
季玄第二箭不出意外的射中了白点。
忽然那人心念一转,同时架上两只箭,横拉射出。众人目光随之望去,两只均中了移动的白点。
批判那人的声音,此时大都沉默了。他们不得不承认这是个高手,甚至略高于黄贵。
季玄虽然也同步中了一点,但终究落后了。
如此一来,那人只需抢先射中七个点,季玄便注定淘汰。
眼看那人又搭上两只箭,两个草人移动交错的瞬间,突然季玄灵光乍现,拉起弓箭,在那人出箭的瞬间,射向中间两个草人之间。
而那两个草人正在移动,在他们交叠的一瞬间,被季玄的羽箭穿过,不仅一箭双雕,矢尖还将两名草人钉在了墙上。
顿时十二名草人都不动了,季玄这一件卡住了机括!
与此同时,那人射出的两箭也差好偏了数厘。
那人是计算了草人移动的速度射出,草人停止,箭便也偏了。
李夫子一挑眉毛,显然他也没想到,不过倒也并未制止。
在余人惊愕的瞬间,季玄接连射出三箭,箭无虚发,加上此前,共中六点。
那人也反应过来,射出两箭,中了五点,前箭方中,又出一箭。
谁知草人竟又移动起来,这箭空了。
原来季玄出箭打开了卡住机括的箭,草人又正常移动。
那人目眦欲裂,因为他的箭筒里只剩一只箭了。再架弓时,几乎想射向季玄。
而那人身后的同伙则心中更为慌乱,暗道:此子如此刚烈,若将那事抖出,该当如何?
季玄此时的想法则很简单:绝不能让此二人入学,否则定会祸害其他人。
神思之际,那人射出了最后一箭。
季玄几乎没有思索,同时出箭。只不过他射的不是那人的箭,而是那人的目标白点。
而那个白点较季玄颇近,与那人有些距离。
不出意外,季玄先中。
忽然,只听围观众人惊呼一声,那人的箭后发而至,竟然生生划过了季玄的箭,和季玄的箭并中白点。
诸生面面相觑,都把目光投向了监考的李夫子。
李夫子缓缓说道:“恁看这小子的箭在不在靶点上头。”说着指了指季玄,众人纷纷点头。
顿了顿,李夫子又道:“那他的箭在没有?”众人也都称是。
“愣个,那恁俩的箭都算中了,季玄中七点,魏冲中六点。”分发入学令之时,监考官都知道他们的名字,原来那人名叫魏冲。
李夫子看那人箭法高绝,颇有惜才之意,此言虽然看似平常直朴,却能解决问题,还不抹去二者的射功。
若是寻常夫子对魏冲惜才,定然会对季玄说:“你既已中了六点了,这点就让给他吧。”然后也不管别的,强算各中六点。
季玄此时虽颇觉遗憾,倒也默认了。
而后最后一场魏冲的同伴直中八点,绝了对手的后路,不费吹灰之力的胜了。
这一场淘汰了两成的人。
李夫子手掌向下虚按,轰的一声,众人惊诧之际。考场四周的墙壁已然倒下,沉入地底,那十二个草人,和场上的弓箭箭筒,纷纷消失不见,场上顿时宽敞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四条不见尽头的大道,每条道上都有两条宽而深的沟壑,和数十个摆放整齐的粗木栅栏,尖处颇为锋利。
随着一阵“蹬蹬”的声音,道边有着二十来匹马,马鞍上还放着一个长鞭。
李夫子手上拿着一个砚台,高举对空,每个考生面前都展出一个棕色虚化的卷轴,季玄定睛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本场比御马之术。此次共分八组,一组十二人,每两组共赛,一炷香之内,人马到终点者胜,十二人通关截止。若相近之时,过关者未满十一二,余人亦判负。
赛程中不可抢夺伤害对方马匹,不可伤人,不可超出赛道纵马,违者判负。
李夫子看众人阅毕,说道:“恁们瞅到右下角的字儿莫有?抽到壹的选匹马搁左边两条去,贰的上右边两条。”季玄一看,上面果然有着一个“壹”字。
有一半的人依言前去选马,季玄正准备过去,便听得李夫子道:“极轩,恁来一下。”
顿了顿,季玄才意识到李夫子在叫自己,走到他身前时,李夫子在周围部下一层云雾,说道:“恁师傅让我教恁两手法术……”
季玄一愣,心想:我哪有什么师父?随即便想通:是了,定是院长,只是他不能以院长的身份以私废公,所以用师父的名义。
……
片刻,季玄从云雾中走出,场上只剩一匹瘦弱的棕马,其余诸生都已在马上等待,倒颇为整齐,选了射御的,几乎都会骑马。
季玄牵马来到壹赛道,赫然发现魏冲也在赛道的人群中。
而贰赛道,则是魏冲的那个同伙-长相贵气的公子哥。
内忧外患下,季玄难免有些紧张,心想:众人马术都不差,若魏冲一心阻挠我,待余人过关,又当如何?
只见道边每隔一丈就设有一鼎,香鼎中竖着一根长长的香,李夫子口中喝道:“跑!”此言一出,所有香便开始同时燃烧。
众人纷纷扬鞭,顿时只余下漫天尘烟,围观的考生只觉尘沙迷眼,呛声咳嗽。
季玄马瘦,先在没有障碍的大道上落后了些,而后经过栅栏和沟壑时,许多考生纷纷勒马,减速缓行,倒是季玄稳住心神,用法术御马遇到障碍反而加速越过,占据了上风。
而此时的魏冲却仍在季玄之前。
越往后走,障碍便越多了,鼎中的香也已经燃了三成。
而这时季玄远远望见前面一排全是栅栏,只有跃马才能过去。他沉下心来,扬鞭加速。
前方的魏冲率先越过了障碍,季玄紧随其后,双手用力的握住缰绳。
在季玄将要跃马之时,忽然不远处的魏冲勒住僵绳,一抽马臀,他座下马儿吃痛,后蹄一扬,将一个栅栏踢飞,经过几个翻滚,快速的叠在了季玄跟前的栅栏上。
两个栅栏叠在一起,比马还高上一头,几乎不可能越过去。而此时两边也全是障碍,这般近的距离也不可能调转马头。
魏冲转头继续顾自的扬鞭策马。
眼看马儿将要撞上栅栏,季玄一咬牙,袖中的金光婴儿飞出,轰的一声,两层栅栏被击飞丈余,
瘦马有惊无险的过了这关。
围观众人发出惊呼,一名学子问道:“夫子,他这般可算违规?”
李夫子摇了摇头:“又不是整人,规则里头阔以用法术勒。”
道上的魏冲听闻声响,忍不住回头一望,便见季玄远远的跟在后面。
他不由得又惊又怒,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让你死,你便死好了,为什么偏要活?
其实魏冲见到季玄之后,既慌乱,又惊恐,好似有根绳索,捆住他的心脏,一直在收紧。
他也是平常人,不是冷静无情的杀手,行了那亏心之事,又怎能当做无事发生?季玄若是大骂着揭露他俩,其实反倒还没有那么惴惴不安。
明箭在弦上,威力才是最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