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石城不似人间盛(2 / 4)

犹龙引 大悟道人二号机 13887 字 2023-05-18

第二天上午,在更换了经一夜已燃尽的太真天香后,王皇后又吩咐女儿将顾佑搬入另一个水池。这其中的药液呈现与昨日完全不同的明黄色,并无雾气升起反而有些粘稠,对五脏五行关系熟稔的司马芸自然能猜得这对应的是主土的脾脏,也就是为顾佑修复肌肉的。王皇后仍是用与昨日相似的手印法诀,不过放出的真气则是黄色,幻化成一只只蝴蝶形,翩飞入水。这日药液远不如上日那般反应激烈,即使黄色真气全数融入水中,也几乎没出现肉眼可见的变化。司马芸盯着水面看了约莫三刻时间才察觉池壁上多了不少泛黄的印记,显然药液已下降不少,之后药液下降的速度逐渐加快,直到大半个池子都空出来,顾佑身影也在水下若隐若现时才最终停住。司马芸再一次把顾佑捞出,抖掉挂在他身上的黏稠药液,只见顾佑周身仍无完好的表皮,但已遍生出粉红色的新肉,也不再有体液渗出,多少不如昨日那般狰狞了。再细细端详,他的肩膀比受伤之前明显宽阔了不少,而胸背也更为厚实了,腹部更是出现了节理明显的肌肉块。

“修复皮肉要比筋麻烦得多,以他受创之重绝无可能在一天之内完毕。同时由于皮肉覆盖全身各处而不像筋只是简单的几道线,药液也只能慢慢渗入其中,一天无论如何是治不完的。”面露疲态的王皇后叮嘱着。

时近正午,有些疲惫的司马芸走出地下室,升到中天的太阳冷不丁相当灼目。当她下意识闭上双眼时,一阵极为清亮高亢的声音传入耳中。她把头转向声音方向,睁开眼睛发现一只羽色皓白的仙鹤不知何时已飞入宫墙里面,此时正单腿傲然立于屋檐之上,算算方位正好是医治顾佑的那个地下室。仙鹤时而仰望长空,纵声长唳;时而垂首低顾,犹欲窥窗,似乎是被太真天香所吸引来的,久久不肯离去。看到仙鹤,司马芸也心中暗喜,这个自己逐渐爱上的年轻人不但能大难不死,又有三清所降之仙鹤护佑,接下来他又将带来什么样的惊喜呢?

这日下午二人又将顾佑置入一方盛满乳白色不透明药液的水池。司马芸本等着母后施法,然而王皇后却一反常态,对她正色道:“哀家这两天来医治施法操劳已久,同时这人也是你一手带回来的,也应该让你担起医治他的责任了。哀家把‘三阴三阳决’传授给你,下午修复皮肤就交给你用这仙法完成,它除了能用来医治他,往后突遇不测的时候也可以靠这个疗伤。”

在王皇后指点下,司马芸双手结起同王皇后上午和昨日一样的手印,对自身经验和修为不那么自信的司马芸保持着这个姿势往前挪了几步,直到脚几乎踩到池子边缘才停下来,伸出的双手更是已经完全位于水面之上了。想到这次施法将几乎决定自己心念之人的未来,司马芸还是有些紧张,在深深呼气之后,她一字字地念出了三阴三阳决的全文:

“阴阳应象,神明变化;天地日月,生杀化形。三阴三阳,气里形表;枢纽开阖,相始相成!”

念完后司马芸感到丹田中真气涌动,沿着主要经脉经上臂一路流入指尖,甚至感到有些酥痒,这对于修炼多年的她其实已经见怪不怪了。未等她回过神来,真气就从手上不住喷出,原来比较稀薄的真气很快凝成一根根蚕丝般的白色细线,缓缓往池中飘去。司马芸试着动动手,那些丝线竟也随之一同舞动,往下飘落的速度也加快了。虽然真气化作的丝线在空中划出上上下下多种径迹,甚至有些杂乱,但当落入水中时却不约而同地交汇到一起。

在真气的牵引下,司马芸发现自己的视力也变得异乎寻常,竟能依稀看到隐于药液之下的顾佑身影。汇成一束的真气分成多支,最粗大的一支径直流向他的胸口,最终汇入肺部,其他的真气则越分越细,贴着还不具“皮肤”的顾佑身体表面流动,最后几乎遍布他全身。

司马芸虽有天才之名,但修行时间毕竟只有母后零头,整体修为还是差一些的,再加上经验的欠缺,故而操纵起真气反而比王皇后慢上不少。尽管时间过了大半个时辰,可水下顾佑全身仍没有被真气完全覆盖,而司马芸也已感觉全身发酸,手臂打颤,汗水从鬓角不住滴下。她有些想放弃,望向母后的眼光多了几许动摇,这被王皇后捕捉到了:“你贵为公主几乎没受过多少苦,哀家之前没好意思讲。可你想过其他修仙者——比如你的师父师叔师兄,或者你救下的这人一路都是怎么走来的吗?再说你如果真心喜欢这人,又难道这点苦都不愿意为他付出吗?”

听了王皇后的训斥,司马芸只得继续打起精神施法,终于把顾佑全身都包裹到真气之中,司马芸也收回手停止施法,不过现下他似乎还能通过透视望到沉在药液之下、全身裹满真气的顾佑。

为顾佑修复皮肤的过程与之前修复筋和肉似又有不同,虽然白色药液没有如青色药液一样变化迅猛,但也并不如黄色药液那般温和以至于旁观时几乎觉察不到肉眼可见的变化。当真气和药液逐渐交织在一起时,司马芸也感到了丝丝凉意。随着反应的进一步继续,药液越来越冷,以至于水面上也开始飘出阵阵白气,最终白气几乎完全挡住了视线,顾佑身影再度消失。站在地上的司马芸也感觉寒意逼人,发现即使是哈气都会在脸上结霜,想到自己长出“胡子”的不堪形象,她赶紧远远退到后面,把嘴角白霜擦掉。

等白气退去,顾佑的身体第三次被从水中捞出时,他全身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白霜,看不清外表。王皇后仍要女儿把顾佑放在静室任其周身白霜自然化掉,最终现出全身略泛粉白的肌肉来,其上即将重生的皮肤若隐若现。

第三天与第四天,母女二人仍在屋内遍燃太真天香,并把顾佑身体交替放入白黄两种药液的水池中,药液的变化仍如第二天一样,只是司马芸在几次施法后更为娴熟。这两天他身上皮肤从脊背、臀部等较厚实处开始陆续结痂,直到第五天全身都被暗红色的痂所包围,像是被套在一个壳里,粗看竟像一颗熟透的荔枝。“好了,他不需要继续治疗了,只要这些痂全掉了,就算完全康复了。”王皇后见此发话道。

考虑到春天气候温凉适宜,不必营造特殊的康复环境,司马芸把顾佑改搬到另一间位于地面上的静室,在其中燃起降真香、每日清扫以维持洁净。这里离司马芸的寝宫也不远,她就这样每天守在他身旁,时不时以艾草、苏子等药草煮汤撒在遍身的血痂上,满心想的是对“破蛹成蝶”的憧憬。

从第六天起,血痂逐一脱落,露出健康的铜色皮肤,可以看到匀称而健硕的肌肉轮廓,分块明显。日至傍晚时周身皮肤都已再无遮拦,高大而比例优美的青年躯体就这样显现在司马芸眼前。天黑后头皮也显露出来,随之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增长着,到深夜已经几乎长到腰际。司马芸亲手为顾佑挽髻,又找来内衣为他穿上,鞋履也为他备好。这时顾佑只有脸还掩于血痂之下,仿佛戴着面具,也把令司马芸遐思不已的神秘留到最后一刻。

但司马芸已经等不动了,劳累的她只能倒伏在顾佑身上睡了一晚。到第二天清晨,当司马芸重新睁开眼时,令她多少感到震惊的一幕出现了:覆盖顾佑脸的血痂也尽数掉落了,经过淬炼后重塑的面庞展露出来,虽然偏瘦长的大致脸型没有大变,但整张脸的五官与肌肉都几乎完全换了一个样:线条方正的脸孔、修长挺拔的鼻子、薄而微抿的双唇、羚角般张扬的眉宇……司马芸此前多少嫌这少年粗陋,而这时的他已是俊美较她完全不落下风了,不过他仍在静静的睡着,对周围并无反应,外人还无法窥见眼睛究竟。

王皇后也跨进了静室,同女儿一样,她也万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从头到脚都焕然一新,变成极为健硕而英俊的样子,若不是两人亲眼目睹了顾佑外表变化的全过程,她们是断然不会相信现时的俊朗青年竟和之前外貌普通的顾佑是同一人。

“有谁还能认出他来?怕是他的家人、以及师父都不会以为这是以前的顾佑了吧!”激动过后司马芸反而开始担心了。

“哀家相信掌门师兄的判断力,但其他人哀家也不能保证了。”

王皇后回去了,而司马芸在更换上宫装后仍是平静地坐在顾佑身旁等他自然苏醒,如同十多天前一样的凝视再一次发生了,只是酣睡者和观赏者已不知不觉互换了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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