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忠记忆里的灌钢炉不过是炒炼炉的一个延伸,同样是适合游击战的“找到地方就能炼,炼完了带着成品迅速转移的需要”。一前一后两个炉室成“日”子形串连,钢炉在前,炭炉在后。最好的炼钢材料是用焦炭,百丈岭上用来烧焦炭的泥炭(煤奇缺,所以用木炭和焦炭六四混合。
杜浒是炼武之人,臂力远较普通士兵大,抓起风箱柄,一拉一送,炭室的火焰呼啦拉越过火墙,一会功夫就将熟铁料烤成嫩红色。搜索着文忠的记忆,文天祥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用铁筷子夹起一片薄薄的生铁板,放到钢室三分之二处。红星飞舞,在烈焰焚烧下,片刻之后,生铁片开始融化,将铁水滴在红色的熟铁料中,发出细细的噼啪声。突然,铁液开始沸腾,一些渣滓开了锅般浮上表面,溅出无数火星。
江南各地,蒙古骏马尽情地撒欢儿,一片片庄稼倒下,一座座城市在同样的火光中,化作瓦砾场。而那些城市,是我们的家园。杜浒脸色慢慢被火烤红,几个士兵想要上前接下他,都被他推开了。抬头看看文天祥,只见文大人气定神闲,仿佛上辈子曾经干过灌钢的活一般,用铁钳子翻动铁料,均匀地在熟铁盘的另一面又淋了一层生铁液。
黄崖洞,另一个世界的文忠,就这样一点一滴浇铸着抗战胜利的希望。时空虽然不同,但其中那份国破家亡的悲愤,却是同样。
取出铁料,煅打去渣,再入炉,再灌生铁水,再煅打。两灌之后,文天祥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低声对箫资吩咐:“好了,拿去淬火后试试,看比你的百炼钢差多少”。
“我来”没等箫资动手,有个年过六旬的老汉跳上前,毫不客气的用铁筷子将钢团夹走,分开众人,一溜烟跑到山溪边,将钢团伸进了一个淬火用的泥坑里。
“嗤”白烟四冒,遮住了工匠们兴奋的目光。
文天祥抬起头,看到一大群年青人围住了溪水,年龄有老有少,穿着福建百姓常见的打扮,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丞相,陈将军回来了”,刘子俊俯在文天祥耳边,低声解释。“陈将军从邵武军(福建邵武那边回来了,带回了几十个工匠。那个老先生姓林,是工匠的头儿”。
“见过丞相”,陈子敬满脸风尘,依旧一身出家人打扮。“我刚才见大人忙,所以没敢上前见礼,请大人恕罪”。
“免礼,军中别客气,路上顺利吗?收获如何”,文天祥顾不上再看自己辛辛苦苦灌出来的钢材是否成功,拉住陈子敬,急切地问。
“唉,一言难尽”,陈子敬叹息了一声,神情有些黯然,“咱们在江南西路一败,各路豪杰相继败了下去。张世杰大人派兵进攻泉州,没攻下来,听说鞑子的援兵到了,匆匆忙忙从水路撤了军。大宋主力一走,各地又陷入了鞑子手中,有些地方的大户怕鞑子来了屠城,将大宋的守将给刺杀了,提了人头赶着请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