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这样想——”李怀德话只说了一半,他当然知道李学武不是这样想的,“也对。”
“不过关于文学同志的安排,亮马河工业区可能得正式交给劲松同志来负责了。”
他讲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看了一眼李学武的表情变化后这才继续讲道:“这也是出于保护的目的。”
“站在我的角度当然不能理解。”李学武哼了一声,淡淡地说道:“当然了,董总一定能“理解”的。”
“唉——”李怀德一听这话便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点点头说道:“集团正当多事之秋,诸多安排并非我所愿啊。”
李学武不想听他放屁,将话题转到了别处,聊了半个小时便出了办公室。
景玉农的秘书黄杨从门口路过,见到他主动打了个招呼。
“景总在吗?”李学武也没避讳身后就是李怀德的办公室,直白地问了一句。
黄杨微微一愣,随即点头应道:“景总就在办公室。”
她做了请的手势,见李学武点头便赶紧走前一步,很怕秘书长突然闯进领导办公室似的。
特别的,她还瞄了一眼李主任的办公室,想要判断秘书长阴沉的脸色到底是因为什么。
该不会是去找景总吵架的吧!
那她这样岂不是成了带路的?
***
“东德愿意进口咱们的汽车?”
程开元对这个消息持怀疑的态度,即便他已经看到了相关文件。
李学武轻笑了一声,扭头看向高雅琴示意道:“你看,又一个。”
高雅琴则挑了挑眉毛,问道:“怎么?看起来——程总对咱们的汽车工业——缺少必要的信心啊。”
知道女人用什么语气说话最有攻击力吗?那就是一句话有两到三个重音,中间还有停顿缓冲。
谈工作的时候会占据一定的主动,如果是谈恋爱,那男方可就遭殃了,这辈子都硬不起来的,会被玩成狗。
“我这是高兴的。”程开元笑着解释了一句,抖了抖手里的文件问向李学武道:“这秘书长带回来的好消息?”
“我哪有这个能耐。”李学武示意了身边的高雅琴说道:“都是高总的功劳。”
“你又谦虚——”高雅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道:“这样有意思吗?”
“把自己表现的很伟大,把我们当成多吃多占的小人。”她撇了撇嘴角看向程开元解释道:“是秘书长在东德做好了铺垫。”
“这有什么好谦让的——”
程开元好笑地将文件放在了办公桌上,挑眉讲道:“你们要是都觉得不好意思,可以算作是我的。”
“那你就太好意思了。”
一直抱着胳膊没开口的景玉农一开口就是暴击,逗得几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营销部经理黄文丽走到门口敲了敲门,看着景总办公室里其乐融融的氛围,她都有点懵了。
不是前几天刚传出来景总同秘书长又闹了一场,今天这又是干啥呢,神经病吧!
“来。”景玉农脸上的笑意隐去,换上了一副冷俏面孔,这才让黄文丽有了几分适应。
“领导,您要的销售数据。”
其实打电话叫她来的是高雅琴,不过让她来景总的办公室,所以才有了这么一出。
李学武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面前还有一杯茶,就是不知道谁泡的。
她走进来也没见着黄杨在这,办公室里就四位领导在。
“东德内部的情况比较复杂。”
李学武没理会黄文丽脸上的古怪,给刚坐下的程开元介绍道:“他们有个政策,是要给每一个成年公民发放一台汽车。”
“随着他们的工业发展和生产力受到限制,以及人口的爆发式增长,这种政策执行的越来越缓慢。”
他翻了翻手心讲道:“当地人跟我说,有人排队到十年以后了,就是不知道十年后能不能轮到他领取汽车。”
“所以东德的意思是……”
程开元挑了挑眉毛,他听懂了李学武的介绍,但还是谨慎地猜测道:“是想通过采购咱们的汽车来缓解这种压力?”
“有几种原因吧。”李学武没有否认他这种猜测,而是解释道:“首先是东德很缺重工业原材料,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他们的重工业发展,尤其是钢铁工业。”
“精加工领域当然有着一定的优势,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
“其二便是生产成本。”
他捏着手指计算道:“累加运输成本、关税以及其他成本,咱们的羚羊二代还是要比他们本土汽车采购价格更便宜。”
“第三便是来自内部的压力。”
李学武缓缓点头介绍道:“东德处于两极对抗的最前沿,任何民意上的波动都会引起北方的高度重视。”
“所以去年咱们组建的工业访问团在东德的一系列采购和合作动作,还是给东德带去了一些思想上的改变。”
他指了指程开元放在办公桌上的文件强调道:“现在从咱们这引进汽车,就是一种缓解矛盾和刺激试探的手段。”
“矛盾?试探?”程开元立即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高雅琴问道:“是我想的那样吗?”
“国际事业部了解到的实际情况是,东德在过去几年逐渐加大了与西方国家的贸易往来,贸易总量持续走高。”
高雅琴解释道:“也许他们有自己的无奈,或者是另一种处理双边关系的手段和计划。”
“我只关心这个项目集团能赚多少。”当程开元看向自己,景玉农淡淡地做出了回应,“集团现在很缺钱。”
她正在看黄文丽送来的数据文件,手里已经做了几个标记。
黄文丽站在一旁也插不上话,只能等着几位领导讨论出结果,好领命去执行。
“现在一艘船能装多少车?”
程开元看向了高雅琴,又看向了李学武,两人一个是负责集团经济工作的,一个是负责集团工业工作的。
李学武在辽东,对营城船舶的造船数据一定是很清楚的,他只怀疑过李学武的良心,却从不怀疑对方的专业能力。
年轻人脑子好使,心机更深,细想想集团班子里谁没吃过他的亏,连作死的老苏都不敢正面硬扛他了。
“六千台?”李学武是看了一眼高雅琴,有些不确定地介绍道:“六千台汽车,还能装三千台左右的摩托车吧。”
“差不多。”高雅琴点点头,说道:“不过得是圣塔雅集团的万吨货船。”
“他们的汽车贸易搞的风生水起。”李学武轻笑了一声,解释道:“咱们交付的一艘货船已经改造成了汽车运输船。”
“万吨啊——”程开元点点头说道:“这就不仅仅能运汽车了,运输成本还能降低不少。”
“如果走北非,食品、五金、电器、兵器等等。”李学武想了想,算计着说道:“这一次贸易总额能达到……”
“五百五十万左右。”景玉农很快给出了答案,甚至比他还要更准确一些,“不包括食品以及其他贸易项目。”
她手里的铅笔敲了敲办公桌,看着对面的几人讲道:“但实际盈利绝对没有这些,国际贸易并不是特别赚钱。”
“是咱们,咱们主导的国际贸易不赚钱。”李学武补充了一句,看向几人强调道:“这种情况可能需要几十年才能扭转过来。”
“要先解决工业生产的难题。”程开元认同地点点头,说道:“任重而道远啊,红钢集团能做的还有很多。”
“累死得了。”景玉农有些抱怨丢下手里的铅笔说道:“费劲巴力的将近三个月往来航期只能赚两百万左右。”
“意义不一样嘛。”高雅琴笑了笑,说道:“能打开东德市场,就能尝试反向输出北方经济联合体。”
“那可是纯纯的价格战了。”